病弱知青太能装,糙汉受不了(21)
正屋那扇破门,还保持着早上离开时紧闭的样子。
贺铮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滚动。手心里全是紧张冒的冷汗。
他几步冲上台阶,粗暴一脚踹开破门。
“砰!”
木门狠狠撞在墙上。
外头刺眼的阳光,顺着敞开的大门,扎进昏暗闷热、让人窒息的土屋。
贺铮高大、沾满泥汗的身子堵在门口,挡住大半光线。他急促喘息,带血丝的黑眸像猎鹰,瞬间精准锁定土炕。
可下一秒,贺铮浑身的血,像被瞬间抽干,彻底凝固。
土炕上,空空如也。
灰绿色破铺盖胡乱团在角落,本该躺在那儿的许逾白,不见了。
还不等贺铮那根弦彻底崩断,门背后阴暗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伴着剧烈喘息的摩擦声。
“铮哥……”
贺铮猛地低头。
门背后那片脏得爬着黑蚂蚁的黄土地上,许逾白整个人狼狈可怜地缩成一团。身上还套着贺铮的旧跨栏背心,两条细白的腿沾满地灰。
他似乎是想爬去桌边拿水,却因为高烧脱力,狠狠摔在了地上。
听见贺铮踹门的声音,许逾白费力从地上抬起头。那张脸因高热红得近乎妖异,冷汗把发丝全打湿,紧紧贴在脸颊。
他伸出那只昨晚被打、至今还泛着红肿的手,微颤着、无助地,抓住贺铮沾满干泥和汗水的裤脚。
“你回来了……”
许逾白仰着头,眼尾红得发艳,声音细碎,却带着致命的依赖,
“我好渴…… 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第13章 摔进烂泥里的白瓷片
“当啷 ——!”
贺铮手里那把割了半上午麦子、刃上还沾着草汁和泥土的铁镰刀,从僵硬的手指间滑出去,重重砸在门槛边的青石板上,脆响刺耳。
他那双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黑眸,此刻瞳孔骤缩,死死盯着脚边那团蜷缩在烂泥里的影子。
这屋子是黄土混麦秸秆的泥地,本就坑洼,加上昨晚他踹翻的半盆洗澡水,门背后早成了脏兮兮的烂泥浆。
而许逾白,就这么毫无形象地趴在那滩泥里。
那件宽大得晃荡的旧跨栏背心,大半个下摆沾满黑灰泥浆,湿哒哒贴在他削瘦的大腿上;两条露在外头、原本白得晃眼的细腿,蹭得东一块西一块脏污,膝盖上还磕出一大片青紫,触目惊心。
那模样,像一块本就带裂纹的上好白瓷,被粗暴摔进臭水沟,惨烈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他妈……” 贺铮喉咙里挤出一声粗重的喘息,像被砂纸磨过似的。
他脑子里那根叫 “理智” 的弦,在看到那只抓着自己裤腿、沾着泥却依旧白得刺眼的手时,“吧嗒” 一声,断得干干净净。
什么直男别扭,什么早上放的狠话,全他妈见鬼去!
贺铮猛地弯下铁塔似的身子,半点犹豫没有。那双干了一上午重活、沾着黄土和麦芒划痕的大手,粗暴却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一把捞住许逾白的胳肢窝和膝盖弯。
“啊……”
许逾白被蛮力带离地面,身体失了平衡,发出一声虚弱的惊呼。
贺铮连扛带抱,把人从烂泥里直接拔起来,大步跨过满地狼藉,三两步冲到土炕边,将怀里轻得像把干柴的人,重重递出去,却又在快碰到炕席时,诡异地收了力道,轻轻放在破席子的炕沿上。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贺铮站在炕边,胸膛剧烈起伏,像刚跑完五公里的风箱,呼哧呼哧喘着气。被毒日头晒黑的脸上,肌肉因愤怒和后怕绷得发紧。
“老子走的时候怎么说的?让你老实躺着!你当耳旁风?那是泥地!你一个站都站不稳的病秧子,往地上爬什么?真想死是不是?!”
他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指着许逾白的鼻子破口大骂,口水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他太气了,气到血液往脑门冲 —— 只要一想,要是自己中午没那点该死的不放心,疯了似的跑回来,这小子会不会在闷热如蒸笼的烂泥里,活活烧死、渴死,他就五脏六腑都烧得疼。
许逾白瘫在炕上,浑身软得没半点力气。大半个身子还沾着泥水,狼狈地靠在掉灰的土墙上。面对贺铮狂风暴雨似的怒吼,他没瑟缩,也没像早上那样别过头装死。
他只是慢慢抬起头,烧得通红的脸上,全是冷汗和灰尘和成的泥印子。
“我渴……”
干裂得渗出血丝的嘴唇轻轻开合,声音小得可怜,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气音,“我喊了你…… 你不在。桌上的水碗…… 太远,够不到。我只是想…… 喝口水。”
简单一句话,配上那双湿漉漉、红得像兔子的眼睛,瞬间浇灭了贺铮大半怒火。
渴。
贺铮猛地转头,看向屋中央的八仙桌。粗瓷大碗孤零零放在桌中间,还有半碗早上他倒的凉白开。可对一个烧得站不起来的人来说,从炕到桌子这三步路,堪比天堑。
他明明走之前,能把水碗放在炕沿上的。可偏偏因为心里那点烦躁的躲避,把碗扔在了桌上。
操。
贺铮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一嘴巴。
他咬紧后槽牙,腮帮子鼓了鼓,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走到长条凳旁,抓起自己带去地里、又原封ⓢⓌ不动带回来的军绿色水壶。
“砰!”
贺铮拿着水壶走回炕边,拧开盖子,生硬地往他嘴边一递:“喝!”
许逾白看着怼到眼前的水壶,又看了眼贺铮黑如锅底、却藏不住慌乱的脸。他没伸手接,只是委屈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沾着黑泥、还在微微发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