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治好吗？”顾燃声音发颤。

“很难。我建议是过了应激期，他需要去找心理咨询师聊聊。但如果他能拥有一段让他觉得绝对安全、长期稳定的关系——一段无论他怎么推开，都不会消失的关系——他或许能慢慢卸下防御。”

电话挂断。

顾燃站在床边，脑海里翻江倒海。

五年。他一直以为林思澈是迟钝。现在才明白，那全是林思澈的“自洽”。自己无数次试探，他无动于衷。

自己警告陆晏深图谋不轨，他第一反应是自我贬低，根本不敢相信有人会喜欢自己。

自己说不喜欢女孩，他立刻脑补被潜规则的受害者叙事。

歌友会上那首《余光》，他自洽为“唱给粉丝的”，连庆功宴都非要叫上陆晏深，是在主动隔离暧昧。

生日那天晚上，他都能自洽成自己喝多了需要照顾。

每一次越界，他都在用一套完美的逻辑，把情感信号隔离在外。

陆晏深靠在墙边，目光同样深沉。

他想起第一次会议公开处刑，林思澈没有情绪崩溃，而是立刻补救，快速理解商业规则。那是认知层面的高度分化。

自己说“我们是朋友”，他受宠若惊——他根本不觉得自己值得被平等对待。

自己聊起童年的孤独，他心疼，却依然保持距离。

甚至被黑粉捅伤，他的第一反应也是“西装破了”，用物质损失掩盖躯体和情绪的痛楚。

他们都在试图用直球打破林思澈的防线，却不知道那道防线背后，是一个从小就学会自己舔舐伤口、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依赖别人的小孩。

两人站在床边，看着睡着的林思澈。

退烧药开始起效，他脸上的潮红渐渐褪去。眉头依旧微微皱着，但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种极度疲惫后的平静。

陆晏深低声开口：“他不是不想依赖别人。是不会。”

顾燃眼眶通红，声音沙哑：“他一个人……到底扛了多少年？”

陆晏深没有说话。他看着林思澈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那只手上还有因为用力过度留下的青色血管印记。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

许久，他开口。

“顾燃，我们聊聊。”

第103章 低头

陆晏深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顾燃：“他推开我们，是因为怕给我们惹麻烦。”

语气平淡，没有起伏。他不是在和顾燃商量，只是把刚理清的逻辑陈述出来。他需要顾燃明白这个前提，以免这个冲动的偶像再做出刺激林思澈的举动。

顾燃僵立在原地。

震惊、懊悔、自责，各种情绪在胸腔里翻滚。他以为自己最了解林思澈，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乖巧、足够听话，就能慢慢融化这个人。

结果呢？他连林思澈病得这么重都不知道。他那套撒娇、卖惨、等心软的招数，在林思澈的防御机制面前，全是一厢情愿的笑话。

他抬头看向陆晏深。这是他最讨厌的人，却也是目前唯一能给出答案的人。

“现在该怎么办？”顾燃声音沙哑。

“什么都别做。”陆晏深回答得干脆。

顾燃皱眉，显然无法接受这个答案。

“他让我们在，我们就在。他让我们走，我们就走。他发消息，我们回。他不发，我们不发。”

顾燃听懂了。

不能主动索取，只能被动回应。

“他在，我们就在。他不在，我们等。”陆晏深做出了最后的总结。这是他能给出的唯一方案。不是治好他，是不让他更害怕。

顾燃觉得心口发闷。什么都不做？看着林思澈一个人在前面冲锋陷阵，自己只能在后面干看着？

“那这段时间，我们俩怎么算？”顾燃换了个话题。

“不需要算。”陆晏深转身走向卧室门，“我们不需要做朋友。”

顾燃冷笑：“正合我意。我也不想看到你这张脸。”

陆晏深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幕后的事，我来处理。舆论、王凯、竞品公司，我都会通过法律的手段解决。”

“那我做什么？”顾燃急了。他迫切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自己不是个只会添乱的废物。

陆晏深转过头，看了他两秒。

“你什么都不用做。别添乱就行。”

顾燃咬紧牙关，腮帮子鼓起。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

“我去找我家里人，可以在经济上打压星耀服饰。”

陆晏深审视着顾燃。他没有调查过顾燃的背景，但看顾燃此刻的神态，显然不是在说大话。

“好。”陆晏深点头，“但不能让林思澈知道。”

顾燃没说话，算是默认。

陆晏深走出卧室，去了客厅。

顾燃站在床边，看了林思澈许久。他拿出手机，走出卧室，进了洗手间，反锁上门。

他盯着通讯录里那个五年没有拨打过的号码。

五年前，他为了进娱乐圈，和家里闹翻。老爷子放话，只要他敢踏出家门，就一分钱不给，也不准动用家里的任何资源。这五年，他靠着自己一步步爬到顶流的位置，再苦再难，都没低过头。

但现在，他低头了。

按下拨通键。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雍容的女声，带着些许迟疑。

“妈……是我。”顾燃开口，声音干涩。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几秒后，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燃燃？真的是你？你终于肯给妈妈打电话了！”顾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

“妈，我需要帮忙。”顾燃直奔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