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燃是顾家的少爷。

为了他，为了摆平星耀的事，这个骄傲了五年，宁肯吃泡面也不向家族低头的人，妥协了。

林思澈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凸起。

顾燃知道他最怕欠人情，最怕成为别人的负担，更怕他因为这份沉重的恩情再次缩回壳里。

所以顾燃一个字都不说，一个人扛下所有代价。

前几天，他还坐在公寓的沙发上，认真地对顾燃说：“你不需要和任何人比，你做自己就好。”

现在，顾燃连做自己都做不到了。

为了他，顾燃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林思澈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涩。他没有走过去。现在揭穿，只会让顾燃难堪，让顾燃所有的隐忍和伪装前功尽弃。

他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向休息区侧面的玻璃门，推门走出露台。

冬日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脸颊发疼，也让混沌的大脑清醒几分。

大厅内。

顾燃正应付着院线投资的张总。耳边是对方滔滔不绝的项目推介，他脸上挂着不变的营业笑，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大厅。

突然，他的目光骤然凝固。

露台方向，一抹浅灰色的背影闯入视线。剪裁宽松的休闲西装，黑色高领毛衣，走路时微微散漫的姿态。

是林思澈。

顾燃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怎么会在这里？

顾燃迅速在大厅里搜寻，很快在另一端的展区看到了陆晏深。

陆晏深带他来的。

顾燃的手指猛地收紧。玻璃酒杯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林思澈刚才站在哪里？他站了多久？他听到了什么？

顾燃立刻迈开腿，本能地想追出去。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顾少？”张总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他的去路，“您看这个项目，顾氏这边要不要考虑……”

顾燃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不能追。

这里到处都是顾家的人，到处都是盯着他一举一动的眼睛。

家里人现在还以为，他帮林思澈只是报答五年间的照顾之恩，根本不知道他们已经在一起。

这份不能曝光的关系，就是他最大的死穴。

一旦他此刻失态追出去，所有人都会立刻察觉不对。

他们很快就会查到真相，林思澈会被当成拿捏他的筹码，被卷进顾家的漩涡里。

父亲前几天的警告还在耳边。他绝不能连累林思澈。

他只能硬生生停住。把所有冲动、所有委屈，连同骨子里的骄傲，一起咽回去。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张总。脸上那副营业笑容不变，像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他不能出错，更不能连累林思澈。

第128章 我在家里等你，不管多晚

顾燃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几句话打发了那位滔滔不绝的张总。

他站在原地，呼吸急促。

林思澈看到了。

他肯定听到了那些人叫自己“顾少”。

他那么聪明，只要稍微一想，就能把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

他会怎么想？觉得我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觉得这五年的情谊都是假的？

还是觉得这份付出太沉重，重到他无法承受，然后又要缩回那个安全的壳里？

顾燃放下空酒杯，手心全是冷汗。

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林思澈的对话框。

最上面一条，还是林思澈昨晚发来的消息：【早点休息，别熬夜排练。】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他不敢发。

怕发出去，收到的是质问，是疏远，是那句最怕听到的“我们以后保持距离吧”。

顾燃把手机揣回口袋，整理了一下领带。

他喉咙发紧，几乎喘不过气，却还是强迫自己整理好西装领口，重新挂上那张无懈可击的营业笑容，转身走向下一位需要应付的投资人。

每走一步，心都在往下沉。

露台。

林思澈吹了十分钟江风。胸腔里的闷痛感缓解，理智重新接管大脑。

他拿出手机，给陆晏深发消息：【我有点闷，在露台。】

陆晏深秒回：【马上过来。】

两分钟后，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玻璃门被推开。

陆晏深走近。他手里拿着一条深色羊绒毛毯，抖开，披在林思澈肩上。

“一个人跑这儿吹冷风？”

林思澈拢住毛毯边缘，转头看他，直接抛出结论：“Alain，顾燃是顾家的人。”

陆晏深动作未停，脸上没有意外之色。他平静地回望：“你看到了。”

“你早就知道他的身份。”

陆晏深收回视线，看着江面。江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你们认识五年，你没查过他的背景。我作为情敌，当然要摸清对手的底牌。”

陆晏深语气平稳坦荡，可手却插进裤兜，指尖微微收紧。

“星耀服饰破产，是他家里动的手。”林思澈声音很轻，语气笃定，“他为了我，回了顾家，向他最不想低头的人妥协了。”

陆晏深收回视线，看着林思澈泛红的眼角。他抬起手，指尖拨开林思澈被风吹乱的额发。动作克制，点到即止。

“是。”陆晏深坦然承认，“你发烧的那天晚上，他说他去求家里人，那时候应该是拿自由换了顾家出手。”

“你早就知道？”

“不算早。”陆晏深语气平淡，“星耀倒得太快。稍微一查就清楚顾燃所谓的家里人是哪家人。”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不希望你知道。”陆晏深声音低沉，“他怕你觉得有负担，怕你自责，更怕你退缩。这是他的选择，我尊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