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澈沉默。

陆晏深说得对，这是顾燃的选择。这份选择太沉重，沉重到他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

“我不想他这样。”林思澈低声开口，“他喜欢唱歌，喜欢跳舞，喜欢无拘无束。他不该被这身西装束缚，不该在这里陪着一群陌生人说场面话。”

陆晏深看着他，语气低沉：“林思澈，你心疼他了。”

林思澈没有否认。他转过头，看着波光粼粼的黄浦江面，点头：“是。我心疼。”

“你想怎么做？”陆晏深问。

林思澈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陆晏深，目光坚定：“我等他。”

“现在进去，只会让他下不来台。得和他聊聊，不管多晚。”

他拿出手机，点开顾燃的对话框。指尖飞快敲击，点击发送。

【我在家里等你，不管多晚。】

大厅内。

顾燃正强撑着听一位长辈的商业高论。西裤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这是他给林思澈设置的专属提示音。

顾燃死死攥紧拳头，强忍着掏手机的冲动。直到那位长辈转身去拿酒，他立刻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林思澈的消息。

【我在家里等你，不管多晚。】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没有逃避。只有一句简单的“我等你”。

顾燃呼吸停滞。眼眶泛红，温热的液体在眼底打转。他用力咬住下唇，把手机紧紧攥在掌心。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望向露台方向。

玻璃门外，林思澈站在那里。林思澈微微侧头，隔着人群和玻璃，与他遥遥对视。

那一眼，平静，包容，藏着安抚。

顾燃觉得，身上这套勒人的高定西装，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眼底的脆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坚定。

转身，走向下一位投资人。动作干脆利落。

早一点结束这场无聊的应酬，早一点去林思澈家，见到那个等他的人。

沙龙后半程，顾燃的效率高得惊人。他端着酒杯，主动出击。话术精准，态度谦和，三言两语敲定几个初步合作意向，将那些试图攀交情的长辈和投资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连顾老爷子派来盯着他的秘书都暗自点头。

晚上八点。

顾燃放下酒杯，走到爷爷的秘书面前：“该见的人我都见过了。明天还有排练，先走一步。老爷子那边你如实汇报。”

秘书看着他，欲言又止。

顾燃知道他想说什么——老爷子还想让他去见楚氏集团的千金。

“下周。”顾燃语气平淡，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我答应过的事不会赖。今天到此为止。”

秘书最终只是点头：“顾少慢走。”

顾燃大步走向会场出口。

推开洋房大门，冬夜的冷空气扑面而来。顾燃扯松领带，解开衬衫顶端的两颗扣子。他大步走向停车场，拉开那辆黑色卡宴的车门，几乎是摔进去的。

引擎轰鸣，黑色卡宴驶入外滩的车流。

他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车速越来越快，心跳也越来越快。

手机突然震动。

顾燃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抓起手机。

屏幕亮着。不是林思澈。

陆晏深：【人安全到家，别让他等太久。】

顾燃愣了两秒。陆晏深？他怎么会……

他没时间多想。

林思澈到家了，人没事。

他把手机扔回副驾驶，一脚油门踩下去。

第129章 忐忑

与此同时。

陆晏深的迈巴赫停在林思澈公寓楼下。

车厢内没开灯，只有中控台屏幕散发着微弱的冷光。外面的路灯透过挡风玻璃，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林思澈解开安全带，动作略显迟缓。他转过头，看向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

陆晏深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侧着头，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他。没有催促，没有询问。

“Alain。”林思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嗯。”陆晏深应声。

“今天，谢谢你。”林思澈直视那双浅褐色的眼眸，语气极其认真，“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陆晏深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了两下，嗓音低沉：“我说了，我不需要靠贬低对手来赢。”

他陆晏深要赢的，从来不是顾燃。他要赢的，是林思澈毫无保留的信任。而他赢得堂堂正正。

林思澈点头。他推开车门，冷风灌入车厢。

“回去吧。”陆晏深看着他。

“明天见。”

陆晏深看着林思澈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入口。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

他靠向椅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半。

他点开顾燃的对话框，手指快速敲击。

【人安全到家，别让他等太久。】

发送完毕，陆晏深把手机扔进储物格，启动车辆。迈巴赫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驶离小区。

晚上九点。

一辆黑色卡宴带着一身寒气，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停在公寓楼下。

顾燃推开车门，抓起搭在副驾的外套，直接冲进单元门。

他一路上连闯了两个黄灯，他脑子里只剩一件事——

林思澈知道了全部真相。

那人最厌欺骗，最惧亏欠。

一旦觉得这份感情太重，林思澈是真的会转身缩回壳里，再也不出来。

电梯数字跳动，停在六楼。

叮。

电梯门打开。

顾燃冲出电梯，站在防盗门前，胸膛剧烈起伏。他喘着粗气，抬起手，准备按门铃，手指却在半空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