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林思澈看着失态的贺明，语气越发平静，“你收回扣被查，这叫咎由自取。你找我抱怨有什么用？”

“我找你，是为了点醒你！”

贺明猛地一拍桌子，上身逼近林思澈。

“你以为他替你出头，护着你，是因为喜欢你？林思澈，你太天真了！”

贺明嘴角勾起一个充满恶意的嘲讽弧度。

“你不过是他回国这六个月，用来打发时间的消遣，一个有点意思的玩物。他在法国有自己的圈子，那些真正能站在他身边的，是欧洲总部的财阀千金，是时尚圈的顶级缪斯。”

贺明盯着林思澈的眼睛，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

“再过几个月，他的任期就满了，他就要回巴黎了。法国是他的地盘。到时候，他拍拍屁股走人，要什么样的玩物没有？”

“你觉得，他走的时候，会带上你吗？他能给你什么？你除了在这个The Fulcrum当个小买手，你能跟上他的圈子吗？等他回了巴黎，你看他还会不会记得你叫什么名字！”

第151章 去要一个答案

卡座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背景里爵士乐低沉的萨克斯声在回荡。

林思澈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但实际上，他的血液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六个月。

再过几个月，他就要走了。

这句话就像闪电劈开了林思澈刻意维持的心理防御。

他突然发现，自己这段时间一直沉浸在陆晏深给予的绝对安全感中，竟然本能地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客观事实。

在巴黎戴高乐机场的时候，陈景对他说过的那句话，此刻清晰无比地在脑海中回响：

“听说这次《Chic&Moi》创刊他们特别重视！请了Alain Lu担任半年的创意顾问。中法混血，二十四岁就坐上法国总部创意总监的那位……”

半年的创意顾问。

只有半年。

算算时间，从陆晏深回国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四个月。

他很快就要走了。

而自己呢？

顾燃为了能和他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刚刚签下了三年八个亿的卖身契，死死钉在了国内的娱乐圈。

如果陆晏深回巴黎，他能抛下顾燃跟着去吗？就算他去，以他现在的资历，真的能心安理得地靠着陆晏深的庇护，在那个庞大复杂的欧洲时尚圈里生存吗？

还有他背包底下的那份马兰戈尼学院的进修简章。

现实的三岔路口，就这么赤裸裸、血淋淋地摆在了他面前。没有缓冲，没有余地。

贺明看着林思澈沉默不语，以为自己终于击溃了对方的心理防线，眼底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意。

林思澈的视线从桌上那杯他一直没碰过的气泡水转向了贺明。

“说完了？”

他的声音依然清朗，没有任何破防的歇斯底里。

贺明挑了挑眉，显然对这种平静感到意外。

“说完了我走了。”

林思澈站起身，顺手整理了一下刚才坐出褶皱的衬衫，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贺明，转身，迈出卡座。

走了几步，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停了下来。

“对了。”林思澈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您刚才说的那些，我一个字都不信。”

“陆晏深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至于我能不能跟上他，那是我们之间的事情。贺总有这闲工夫操心我的未来，不如多花点时间练练印尼语。”

说完，林思澈大步走向酒吧出口，推开了店门，头也不回地融入了外滩的夜色中。

贺明一个人坐在卡座里，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那个笔直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

片刻后，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将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玻璃杯重重砸在桌面上。

“嘴硬。”贺明咬着牙，冷笑出声，“我看你这可笑的自尊心，还能硬多久。”

离开The Bunker Whisky Bar。

林思澈站在街边，他脑子里全是贺明最后那几句话。

浑浑噩噩拦了一辆车。报了公寓地址。

回到家，没开灯。

林思澈径直走到冰箱前，拿了六听冰啤酒。

他走到客厅，沿着沙发边缘滑坐到地毯上。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太冰，顺着喉管一路凉到胃底。

贺明那张带着恶意笑容的脸在黑暗中不断放大。

“你以为他替你出头是因为喜欢你？”

“他在法国有自己的圈子。”

“你除了当个小买手，能给他什么？”

林思澈握着易拉罐的手指在发抖。

酒精迅速麻痹了神经，却放大了情绪。

他开了一罐又一罐，空瓶子散落一地。

他开始恐惧。

父母从小教他独立，教他懂事。他受了委屈自己扛，难过了自己忍。遇到顾燃和陆晏深之前，他把自己的世界封闭得很严实。他花了极大的力气，才一点点拆掉那堵墙，让那两个人走进来。

顾燃的直白，陆晏深的强势。这两人一左一右，硬生生撬开了他的防线。

他好不容易接受了这种羁绊。

现在告诉他，这只是一场限时游戏。时间到了，玩家退场。

他其实知道。他潜意识里一直都知道。

陆晏深是法国Noailles家族的人，《Chic&Moi》中国版只是个阶段性的工作。六个月任期，这是时尚圈公开的秘密。

但他从来没有直面过这个问题。他甚至连问一句“你什么时候走”的勇气都没有。

周辰烨给他的去米兰进修的名额，他压在包底，也是因为他在顾虑顾燃和陆晏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