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了,他还是那个疯批(212)
“其人记忆尽失,唯余一身躯壳,一块玉佩。”
“和一字,其人称字为陆。”
陆清辞继续往下翻。
“其人虽失忆,然才智超群。通晓算学,精于农事,善治水,懂医理。”
“元和十六年,大旱。村人束手无策,其人教村人掘井寻水,又教以蓄水之法。是年,邻村颗粒无收,青山村独得温饱。”
“元和十七年,山洪暴发。其人率村人筑堤疏浚,保住了大半农田。”
“元和十八年,朝廷征税,胥吏横征暴敛。其人教村人以理据争,又代写状纸,上告至县衙。县官明察,免去半数赋税。”
“自此,村人视其为神明,尊称‘先生’,不敢以姓名相称。”
“先生寡言,不喜与人交往。平日独居于此观中,读书、写字、观星、望月。”
“村中少年欲拜其为师,先生皆拒之。问其故,不答。”
“唯有一事,先生每与人言及,必神情恍惚,似悲似喜。”
“村人问之,先生曰:‘余虽失忆,然每夜梦中,常闻一人唤余。其声清越,其形模糊。余不知其为谁,然知其重要。’”
“又问:‘先生既不知其为谁,何以知其重要?’”
“先生曰:‘余心知之。’”
第164章 错过
陆清辞的手指,在“余心知之”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片刻后,他继续往下翻。
“元和二十五年,先生病。村人请医,医者观之,曰:‘此非病,乃天命将至。’”
“村人大恸,日夜侍于榻前。先生神色如常,唯眉间时有郁色。”
“一日,先生忽召村中长者至榻前,曰:‘余有一憾。’”
“长者问其故。”
“先生曰:‘余虽失忆,然博览群书,于书中见一人。其言其行,其思其想,与余心意相通。余虽不识其人,然知其乃余之知音。’”
“‘余心生向往,恨不能与之同时。’”
“长者问:‘先生所言者谁?’”
“先生摇头:‘不知其名。唯于书中见,其人姓顾。’”
“长者又问:‘先生于何书中见之?’”
“先生曰:‘一杂记,不知何人所撰。书中记一顾姓者生平,其人聪慧绝伦,然英年早逝。’”
“‘顾先生逝于元和十三,卒年三十二。’”
“‘余读其文,如见其人。余虽不识,然余心知——若余与彼同时,必为挚友。’”
“‘可惜——’”
“先生言及此,叹曰:‘可惜彼已逝十二载。余此生十年,无缘见矣。’”
陆清辞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长者问:‘先生欲寻其后人乎?’”
“先生曰:‘余欲寻,然余命不久矣。’
“长者曰:‘先生且安心养病,余等替先生去寻。’”
“先生点头,曰:‘若寻得,告彼——余虽不识其先祖,然读其文,如见其人。余此生无憾,唯此一憾。’”
“先生取玉佩作信物,赠予顾氏后人。”
“村中壮年者数人,当即启程,往寻顾氏后人。”
“然先生未等至其归。”
“元和二十五年,秋。先生卒。”
“村人葬之于观后山中,碑上无字,唯刻一‘陆’字。”
“先生卒时,年岁不详。然观其容貌,当不足三十。”
陆清辞闭了闭眼,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顾晏泽见状,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掌心温热。
陆清辞稳住心神,再睁开眼,继续往下翻。
“元和二十五年,冬。往寻顾氏后人者归。”
“村人问之:‘可寻得?’”
“答曰:‘寻得。’”
“‘顾氏后人何在?’”
“答曰:‘顾氏乃大族,其当代家主闻先生之事,感慨良久。言先祖虽逝,然得先生如此知音,九泉之下当无憾矣。’”
“‘又问先生葬于何处,欲来拜祭。余等告以方位,顾氏家主曰:‘待春暖花开,当亲至墓前,代先祖敬先生一杯。’”
“‘又言:先祖生平,余等知之甚少。然族中藏有先祖小传一册,乃先祖亲笔所撰。余等可抄录一份,带回与先生。’”
“村人问:‘小传何在?’”
“答曰:‘在此。’”
“遂取出一册,置于先生墓前,以慰先生在天之灵。”
陆清辞翻到最后一页。
这一页上,只有一段话——
“元和二十六年,春。顾氏家主亲至先生墓前,焚香敬酒,又取先祖小传一册,置于墓中,曰:‘先祖有知,当与先生把酒言欢。’”
“后,此观由顾氏出资修葺,雕像亦由顾氏请匠人重新打理。自此,观中香火不断。”
“然朝代更迭,世事变迁,观渐败落。唯雕像与古籍,因在深山之中,得以保存。”
“今人观之,当知——”
“曾有两人,相隔十数载,未谋一面,然心意相通,生死相知。”
陆清辞合上书,低着头站在原地。
脑海里,全是书里那些话。
书里记载的先生,仔细想来,应当是他。
原来顾晏泽的玉佩,是他曾经赠与顾氏后人的。
只是陆清辞的记忆里,没有这一段。
偏房陷入长久的寂静。
头顶白炽灯的细微电流声不断响起,窗外夜风穿过瓦缝时发出阵阵呜咽。
顾晏泽的手还覆在陆清辞手背上,没有收回。
他的视线,落在复印本上。
顾晏泽也看完了这些文字。
也看懂了陆清辞的反应。
陆清辞那双一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太多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