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了,他还是那个疯批(213)
有震惊,有恍然,有疑惑。
还有悲伤。
很深很深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悲伤。
顾晏泽走到陆清辞身后,将他半抱入怀里,以作安慰。
陆清辞向后靠去,感受着顾晏泽身体传来的温度。
两人的视线都还盯着那本书,盯着最后一页上那几行字。
“曾有两人,相隔十数载,未谋一面,然心意相通,生死相知。”
十数载。
那人,在元和十三年卒。
这位先生,元和十五年到此时,那人已逝两年。
他们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时间鸿沟。
先生读那人的小传,读那人的生平,读那人的文字。
先生心生向往,恨不能与之结识。
他让村民去寻那人的后人,赠玉佩为信物,托人转告——
“余虽不识其先祖,然读其文,如见其人。余此生无憾,唯此一憾。”
可他没等到村民归来。
元和二十五年,秋。
他卒。
先生不知道,村民带回的那本小传,被放在了墓前。
先生更不知道,千年之后,他会回到这里。
想到这里,陆清辞整个人一震。
他想到了顾氏那一幅幅的画,那人转世十几次。
那他呢?
陆清辞原以为,这是他来这个世界的第一世。
可这观里的故事,明明白白告诉了他:
或许,你也有过那生生世世,没有与之相见的时光。
他是不是每一世也都在寻找?
他是不是每一世也都活不过某个岁数?
他是不是,每一次都与之错过了?
第165章 我们
太多疑惑在脑子里乱窜。
陆清辞深吸几口气,再缓缓吐出,努力压下了杂乱的思绪。
再睁眼时,他转身,重新走到那一排博古架前,从刚才未翻阅的部分,一本一本继续往下看。
陆清辞看得很快。
《元和县志》、《青山乡志》、《青山村族谱》……
没什么特别的。
他继续往下翻。
《青山村灾异录》、《青山村祥瑞录》……
直到,他抽出了《青山村人物志》。
这本书比其他的都薄,只有十几页。
装订简陋,纸张泛黄,封面上的字迹有些模糊。
陆清辞翻开第一页。
入眼的是一段简短的说明——
“本书收录青山村历代异人异事,自元和年间始。”
“凡三十八则。”
陆清辞继续往后翻。
第一则,就是元和年间那位“先生”的事迹。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和刚才那本《空观记》记载的内容大致相同。
只是这本书里,细节相对而言较少一些,更像是一本概览。
翻过这一则,第二则——
“大德年间,有一外乡人至青山村。其人衣衫褴褛,容貌清俊,与元和年间先生极似。村人疑为先生转世,问之,摇头不答。”
“其人通晓医术,擅针灸,村人有疾,往求之,无不愈。”
“居三载,忽一日不告而别。村人寻之不得,唯于观中见一纸条,上书‘去寻一人’四字。”
陆清辞的手指,在“去寻一人”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他清晰地记得,顾氏那本由“怪人”所记载的书里,第二人也生于此年间。
只是不知道,这两人是否又差了年岁。
陆清辞深吸一口气,继续将书往后翻。
第三则——
“至正年间,有一道人至青山村。其人身形修长,眉目清朗,与元和年间先生极似。”
“道人善卜,每卜必中。村人有事,往问之,无不验。”
“居五载,忽一日谓村人曰:‘吾将去矣。’村人问何往,曰:‘往北寻一人。’”
“遂去,不复返。”
第四则——
“嘉靖年间,有一书生至青山村。其人白衣胜雪,手持折扇,与元和年间先生极似。”
“书生善画,画山水花鸟,无不精妙。尤善画人物,所画之人,皆眉目深邃,似有所待。”
“村人问其所画者谁,书生不答,唯叹曰:‘不识其人,然知其必在。’”
“居二载,忽一日焚画百幅,大笑而去。村人追之不及,唯闻其歌曰:‘我所思兮在何方,山高水长路茫茫。’”
陆清辞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继续往后翻。
第五则、第六则、第七则……
每一则,都记载着一个外乡人。
每一个外乡人,容貌都与那座雕像极似。
每一个外乡人,都在青山村住了几年,然后离开。
每一个外乡人离开的时候,都说同一句话——
“去寻一人。”
陆清辞的手指开始发抖。
从指尖到手背,从手腕到手臂,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想起顾家那些画像。
那些“怪人”,每一世都活不过三十二岁。
每一世都独身一人,不结婚,不成家,不亲近任何人。
像是在等什么。
又像是在找什么。
他想起那本书里的话。
“余虽失忆,然每夜梦中,常闻一人唤余。其声清越,其形模糊。余不知其为谁,然知其重要。”
他想起那封信里的话。
“余不知汝在何处,亦不知汝在何时。”
“然余知,汝必在。”
必在。
他每一世都在找。
他每一世都相信,那个人一定在。
他每一世都在寻找,可每一世都没有找到。
一世又一世。
一年又一年。
他们每一世都在寻找彼此,却因为失忆、时间差等因素,每一世都没有找到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