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了,他还是那个疯批(229)
他不想对这人说谎。
“臣——”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臣与那些人,确有往来。”
“但臣所为,皆为国事。”
天子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朕知道了。”
没有追问,没有责怪。
一切如常。
陆清辞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胸闷得快要窒息。
他知道,天子信他。
或者说,他希望那人信他,那人就会信。
可这份信任,让陆清辞更加煎熬。
他确实与那些人往来,也确实是为了国事。
可他心里清楚,那些“国事”的尽头,是他不敢对人言说的私心。
从那天以后,他就不敢再见天子了。
每日下朝后,他便径直回府,关起门来,与幕僚们商议那些私下密谋的事。
今日是第三天。
陆清辞站在窗前,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大人,”沈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北边的信到了。”
陆清辞转过身。
沈潜将一封信双手呈上。
陆清辞接过,拆开,快速浏览了一遍。
信是北边驻军的将领写来的,措辞恭敬,内容却不简单。
那位将领,愿意与他“共谋大事”。
陆清辞将信折好,收进袖中。
“回信,”他说,“说我择日亲赴北边,与他面谈。”
沈潜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陆清辞一个人。
他走回窗前,看着窗外那几颗青涩的海棠花苞。
春日的阳光落在那些花苞上,将那些小小的、紧闭的花瓣照得半透明,像是一碰就会碎。
陆清辞盯着那些花苞,忽然想起那年春天,御花园里的海棠开得正盛。
花瓣飘落在那人肩头,那人站在海棠树下,看着他,说:“若是你不走,会不会留下来。”
他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他想回答了。
可惜,迟了。
永宁十年。
原本只是一场例行的秋猎,却变成了一场血腥的刺杀。
那场行刺,陆清辞查了很久。
查到最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人——
他最为器重的幕僚。
也是他曾警告过“听从安排”的幕僚,沈潜。
沈潜跪在他面前,脸上没有半分悔意,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
“大人,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您。”
陆清辞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竟然是因为他。
这一切会发生,皆是因为他。
陆清辞的手指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最后,陆清辞找了个贪官背锅。
天子还躺在床上养伤,毫不怀疑地就信了陆清辞的话。
也许天子有所察觉,只是任由着陆清辞结案而已。
陆清辞坐在天子的病榻前,看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那人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垂着,呼吸平稳而绵长。
那道伤疤从脖颈横过,被纱布遮着,只露出一小截边缘。
陆清辞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那道纱布的边缘。
很轻,轻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那人的睫毛颤了一下,睁开眼。
“陆卿?”他的声音沙哑。
陆清辞收回手,垂下眼帘:“陛下,臣在。”
天子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朕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什么?”
天子的声音很轻:“梦见你走了,走了很远很远,朕怎么都追不上。”
陆清辞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道被纱布遮住的伤疤。
心里那块压了太久的石头,又重了几分。
“陛下,”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臣不会走的。”
天子的眼睛亮了一瞬。
“真的?”
陆清辞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真的。”
天子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陆清辞的手指。
那人的手还凉着,指尖带着病中的微凉。
但握得很紧。
陆清辞没有抽回。
他就那么坐在病榻边,任由那人握着他的手。
那一刻,陆清辞忽然想:
若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没有朝堂,没有江山。
没有那些不得不做的事,和那些闲言碎语。
没有陆氏。
没有君,也没有臣。
只有他,和这个人。
只有两只交握的手,和满室温暖的阳光。
可时间不会停。
御书房里的茶泡了一壶又一壶,古琴上的曲子弹了一首又一首。
棋盘上的落子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
不紧不慢。
仿佛最后的倒计时。
第178章 第一世(13)
永宁十一年的春天。
御花园里的海棠还没到花期,朝堂上已经吵翻了天。
陆清辞站在首排,听着那些熟悉的声音为着各自的利益争执不休,神情淡漠,像是在听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他今日没有心情听这些人争吵。
昨天,幕僚送来了一份名单。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日期和地点。
其中一行——
“陆清安,永宁十一年二月初九,死于通州。”
是他的庶弟。
陆清辞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怎么死的?”陆清辞的声音沙哑。
幕僚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声音发颤:“大人,通州那边出了意外。我们的人去联络当地驻军,被巡防的官兵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