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刚结束，一班的门口已经被人堵得水泄不通。

顾迟昀正低头写题，余光扫到门口有人探头探脑。他抬眼，正好和董武对上视线，董武那家伙正扒着门框，眼睛亮得吓人，眉毛激动得直飞。

“找到了！兄弟们，在这儿呢！”

董武扭头朝身后喊了一嗓子，声音压低了，但兴奋劲儿根本藏不住。

顾迟昀挑了挑眉，放下笔起身。他怕影响班里同学，快步走了出去。刚出门，一群人立刻涌上来，把他围得密不透风。

董武凑到他面前，像只忠心耿耿的小狗，语气激动又崇拜：“哥！你是我亲哥！上次要不是你把正确答案传给我们，我这次真死定了，回家非得被我妈踢出族谱不可！”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对啊对啊！您就是我们的大神！”

七手八脚的，各种零食往他怀里塞——面包、饮料、糖果，堆得像座小山。顾迟昀根本拿不住，他们又一股脑全堆在他课桌上，直到上课铃响了，才一窝蜂地跑回自己班级。

顾迟昀看着一桌子的零食，找了个干净的塑料袋，挑挑拣拣装了一大袋，打算晚上带回去和余朝一起吃。

课上到一半，宋归一方慢悠悠地晃进来。

语文老师那个小老头正在讲《兼爱》，见他进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宋归一却像完全没看见他似的，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他今天心情明显差到极点，连平日里那副乖巧灿烂的笑容都懒得维持，一坐下就直接趴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顾迟昀淡淡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写题。

只要对方不来找事，对方死了他都无所谓。

南城一中的午休，大部分走读生都在教室趴着睡，只有少数住校生回宿舍。教室里安静下来，偶尔能听见翻书的动静，或者谁不小心碰倒水杯的声音。

顾迟昀拿出手机，给余朝发消息：

【起来了吗？我早上给你留了粥】

对面输入了很久，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反复闪了好几次，最后只回过来一个字：

【嗯】

顾迟昀唇角微扬。

刚才这人肯定是在打长段骂他，骂他昨晚太狠，骂他不节制，骂他不乖。但打着打着又舍不得发出去，最后全删掉，只留一个单音。

很快，余朝又发来一条：

【腰疼】

他心里一紧，愧疚感瞬间涌上来。

昨晚是他重生后第一次开荤，年轻气盛，又情难自禁，根本没控制住力道。

【等我回去，我帮你揉揉。】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在教室里炸开。

顾迟昀猛地抬头，就看见宋归一一脚踢翻了面前的课桌。桌子翻倒在地，书本、文具散落一地，发出稀里哗啦的声响。他脸色暴躁得吓人，眼眶却红着，喘着粗气。

坐在他前面的女生吓得浑身一颤，脸都白了，缩着肩膀不敢动。

原本趴着午休的同学全被惊醒，齐刷刷抬头望过去。有人小声惊呼，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还有人迅速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宋归一喘着粗气，低低骂了一句什么，转身就大步踹开门，“砰”的一声，门狠狠撞在墙上，又弹回来。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教室里鸦雀无声。

顾迟昀微微皱眉。

这富家少爷又发什么脾气。他没再多想，继续低头给余朝发消息。

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吹得窗帘轻轻飘动。

另一边，出租屋里。

余朝在床上挣扎了半天，才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细细的光带。他浑身上下酸痛得像被拆开又重新组装过一遍，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酸软的腰，疼得他龇牙咧嘴。

“操……”

余朝低低骂了一声，撑着墙壁慢慢走进浴室。

一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耳朵“唰”地一下烧得通红。

镜子里那人，从颈侧到锁骨，密密麻麻全是吻痕。有些深有些浅，有些已经发紫，一路蔓延下去，藏都藏不住。他侧过身看了看后颈，也有。

余朝咬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傻子……就不知道轻点……这让我怎么出去见人……”

他翻出一件高领衣服套上，勉强遮住最明显的痕迹。穿衣服的时候又牵动了腰，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顾迟昀煮的粥还是温热的，软糯香甜，入口即化。

喝完粥，余朝把碗洗了，扶着发酸的腰，慢腾腾地走出了家门。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下楼的脚步声。外面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眯了眯眼，想：虽然说是刺头，但也没有过分到完全不去学校。

———

孙念涛端着饭碗，站在二楼那扇门前。

“妈，吃饭了。”

门里没人回应。

他垂下眼，又敲了几次。指关节叩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声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他有时候会想，为什么偏偏是自己。他恨过那些人，恨父亲，恨母亲，恨所有离开他的人。但最后发现自己谁也恨不了。

恨变成了痛。

什么东西最痛呢？

是亲人的离去。是浑身的伤口。还是藏在心底、永远填不满的遗憾。

他又敲了敲门。还是没回应。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脚边。他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漂浮，慢慢悠悠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敲得多了，痛就慢慢变成了麻木。

孙念涛叹了口气，朝楼下喊了一声：“花婶，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