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14)
“这使不得。”稚雪对她此举始料未及,有些慌张,又有些尴尬。忙解释:“我虽没了月例,却还有些体己,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钱我不能收。”
李静琳噗嗤一笑,“二少奶奶不必这样认真,都是自家人,分那么清做什么?”
她边说,边将银票压在手掌下,默默又拉回自己身边。
稚雪才松一口气。
“一来,奴家平日也太过清高,甚少来给二少奶奶请安,心中惭愧。二来,也想替大公子分忧。”
稚雪怔了怔:“替大公子分忧?”
“当然。二少奶奶如今理家,手上没有银子怎么施展得开呢?大公子自然也不是真心要罚您。大公子未娶正妻,我不替他分忧,还有谁能替他分忧呢?难道指望另外那两位吗?苏姨娘从来不虑这些,莲薇嘛……”
她忽然意味深长地冷笑一声,“她忙着去庙里进香,与和尚谈经,哪里顾得上?”说完,又漫不经心啜了口茶,余光却在稚雪的脸上掠过。
稚雪:“是我有失在先,也是我自己请罚。咱们在一个府里住着,我对三位姨娘关心都甚少,如今还劳你惦记着,实是受之有愧。以后咱们还要多走动,多亲热些,才是正理。之前莲姨娘还给夫人求了平安珠,可见她去寺庙也是为陆家求福报。如今夫人身子也要大好了,待寿宴办完,咱们可以一同去兴隆寺做功德。”
李静琳:“二少奶奶说的是。不过,奴家倒觉得莲薇去兴隆寺也是无奈之举。”
“求神拜佛,怎会无奈呢?”
“您有所不知。大公子军务繁忙,连她们两个都冷落了。奴家毕竟年长些,自小养在深闺,寂寞些也习以为常。她两个都还小,苏姨娘是个没戏没肺的,跟谁都能聊上半日。就是莲薇,大公子去北疆前,与她是最好的,如今被撂在一边,想必也是最难受的。她只好将心绪寄在拜佛上。倒是虔诚得很,每月初一十五雷打不动,必要精心装扮,一早出门,至夜方归。再过两日又是初一,初二便是夫人寿宴,她头一日去拜佛,估计第二日是没法子给夫人拜寿了。”
“初一去兴隆寺,不是正好不会耽误第二日的寿宴吗?为何反倒没法参加?”稚雪被她说的云里雾里。
李静琳一脸无辜:“奴家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觉得兴隆寺路途不算近,来回折腾一日,定要疲乏不堪,哪还爬的起来应酬那些宾客?说到这儿……奴家倒有一事想提醒少奶奶。此次寿宴是咱们府上的大事,尤其这几日,必定人心躁动,人们都忙着手里的事,于门户守卫上就难免疏忽,难保没有那趁乱行盗窃之事的。也难保有些不安分的,被外面的歹人勾引,生了携财私逃之心。寿宴一开,谁还顾得上一一查点?等事情过去,人都没影儿了。二少奶奶还要多加提防才是。外院有兵卫把守,内院可更易生漏洞啊。尤其这几日进进出出的,不拘什么借口,都要好好查过才行。”
“李姨娘提醒的是。我初理家事便碰上这么大的阵仗,若没有你们帮衬提醒,定要闯祸的。”
稚雪虽这样说,但其实昨日织云便来传过夫人的话,说的意思与李静琳说的也大差不差。稚雪也已在各房来领对牌时,又将规矩重申过,并叫角门和后门上的管事、小厮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加之刚出了薛泥和柳娘子的事,大家都怕挨军棍,便都战战兢兢,无人敢马虎。
临走时,李静琳见稚雪心意坚决,只好又将银票收回袖中。稚雪亲自将她送至门口,李静琳又回身告了辞,才由丫鬟扶着信步离去。
稚雪站在屋外,目送着她,直到人已看不见了,她却还站在那里出神。一旁的茵儿眉头紧锁,撅着嘴。道:“奴婢怎么觉得李姨娘不是来给您送银票的,她来,根本不为这个,这不过就是个幌子!不过她说了那么多话,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究竟想说什么?”
“我也没听懂。”
正因为听得云里雾里,才莫名觉得心里闷,不仅是闷,是慌。稚雪木然低头,手里的丝帕已经被绞得皱作一团,一如她此时心绪。
“今天是六月二十九,明天六月三十,后日便进七月,又是初一。”
“是啊。”
“莲薇有可能不参加寿宴?”
“怎么可能?莲姨娘最爱显摆了。她定会精心准备寿礼,以求艳惊四座,好让大公子和夫人知道她有孝心又会办事。”
稚雪点点头,可……李静琳为何会那样说呢?又为何叫她小心欲携财私逃之人?她贸然地来,又突兀地说这些话,究竟是何目的?
“你去问问,但别张扬。看平时莲姨娘去兴隆寺都是走的哪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