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15)
待茵儿去了,稚雪又赶去静息斋请示司氏,欲将各门上看守之人重新调配,派可信之人做班头,以免有人趁乱传送些不该传送之物。
司氏夸她思虑周全,便叫织云告诉魏冲,即刻将角门和后门值守之人调换,有些平时爱偷奸耍滑,或爱收取好处的便直接调去看马棚,再换上稳妥可信之人。并添一条新规,寿宴前后,凡内宅之人出门,都要将去向说明,且要接受查检。
有了这条新规,稚雪心里踏实了一些。茵儿回来也告诉她,莲薇去寺院大多是走前院的角门,偶尔走后门。又说此时云来那孩子已被调去了角门,不在后门当值了。
稚雪便让茵儿偷偷交代云来,若莲薇初一还自前院角门出去,便来禀报于她。
接下去的三天,她每日忙的脚不沾地。竟也顾不上重新置办寿礼之事,好在吉祥万福纹的寝衣已经绣好,只得按照原来的打算,硬着头皮奉与婆母。
司氏精神很好,见了她亲手绣的寝衣,更觉贴心暖心,直言有这样一个儿媳,更胜那些有女儿的。稚雪见婆母不嫌弃,且十分欢喜,心中忐忑便也就放下了几分。
因司氏病情刚刚大好,稚雪与织云商定,并未向她透露稚雪被罚月例一事。纵然如此,司氏也已早早安排绣房按照稚雪的尺寸,在御街上的绮罗居为她新裁了衣裳。
“我见你平日穿的素淡,但寿宴是喜事,理应穿的鲜妍,我特意让绣房选了紫粉色,衬你的气质。”
稚雪瞧了瞧自己月白色的罗裙,确实素了些。她平日谨小慎微,恐被人说嘴,遂总是能低调就低调,恨不能埋进土里去。可看着那柔软细腻的布料,那温柔到骨子里的粉色,她的心竟像浸在来了海水里,飘飘摇摇的,忽上忽下。
指尖摩挲而过,光滑如肌肤般的质地,更叫人爱不释手。
她诚心诚意地谢过婆母,却是喜愧参半。她觉得她不配。
但其实,茵儿早为她张罗置办了一套新衣,鹅黄色绫纱质地,亦很飘逸养眼。只是与司氏赠的这套放在一处,便有些相形见绌。
“少奶奶,夫人可真疼您,给您做这么好看的衣裳,是真把您当女儿待的。不过,配什么样的首饰才好呢?那李姨娘头上的珍珠簪圆润耀眼,拿来配这套衣服才相得益彰呢。您戴着一定比她戴着好看。”
“人家的东西再好,那也不是我的。首饰盒里不是有婆母给的那对白玉兰花簪吗?就很好。”
茵儿将那对簪子找出来,对着柜子上那套紫粉色的衣裳比比划划,似乎并不是很满意。
此时门外小丫鬟通报,说鹤儿送了东西来。
稚雪唤了鹤儿到厅中,才看到他双手托着黑漆木匣子,打开来,却只看到浅表第一层,是两张寿宴要用的戏单子和一张名单。
“大公子吩咐小的将明日寿宴要用的戏单,和散戏班、杂艺班的人名单子送来给您。说明日务必让门上仔细查检,他们手里的帖子都是按人头发的,千万别叫无关人等混进来。明日府中多是贵客,还请少奶奶费心照看,不要出纰漏才好。”
稚雪命茵儿接过匣子,又问大公子还有没有其他吩咐。
鹤儿道:“大公子说明日豫王府的世子妃已确定要来,大将军府的林夫人也会带着小姐过来,还有隽狄侯府的主母,这些想必您都知道了,嗯……这些客人都是需要您和夫人一同接待的,所以……咱们不可太小家子气了。”
他说到这儿,稚雪脸上的微笑已凝住了。
“还有吗?”
鹤儿只好继续说:“大公子说,也不可太寒酸,要拿出世家名门的风范来,切莫叫人耻笑了去。”
见稚雪脸上已没了笑意,鹤儿咽了咽口水,终于打住了。
稚雪指尖在额角搔了两下,又让茵儿给鹤儿端来了杯茶。
“没了?”
“呃……大公子最后还说,这匣子里的东西您要仔细看看,别漏掉什么才好。”他嘿嘿一笑,双手端着茶盏仰头喝了一通。刚想告退,便被稚雪叫住了。
“你回去告诉大公子,他的叮嘱我都记下了,今晚我也会熬夜将他的话多背上几遍,以求铭记于心,定不会忘的。”
她嘴角向上,脸上却不见半分笑意。鹤儿依旧装傻般嘿嘿一笑,道记下了,忙告退出去。
茵儿捧了那黑漆匣子放在高几上,稚雪则低头细看戏单,要先想好明日要点的戏。
茵儿却咕哝道:“大公子让吩咐门上的事情为何不交代给大总管?怎么还特意让您去说,这不是绕远吗?”
她说着,随手将木匣第一层的隔板掀开来,随之便发出一声低呼。
稚雪抬起头问何事,才看到那隔板下金灿灿一团,放的正是她让茵儿拿去当掉的那套黄金蝶穿花的头面首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