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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意酣浓(16)

作者:九章华 阅读记录

第8章 头面

茵儿将隔板掀开得太急,却不防袖角扫过那支金簪——簪头金丝錾就的蝴蝶蓦地一颤,两翼簌簌而动,竟似展翅欲飞。

稚雪脸上已染了两团嫣红。

茵儿则愤愤的,觉得定是云来那小子走漏了风声。

“除了他,没人知道我去当首饰的事。”

稚雪也有些泄气,可她隐约觉得不是云来。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也不一定是他。”

大公子手下多少人?她才有几个人可用?说不得哪个眼尖耳明的看出了端倪。茵儿和云来毕竟是小孩子,难保不会露马脚。

她复坐回交椅上。想来,自己在陆啸峥那儿八成已是个笑话。打肿脸充胖子罚自己的月例,又要靠典当首饰撑门面。怪不得他要让鹤儿提醒她不可太寒酸,实在是清楚她的斤两。

“少奶奶,好像还有一层。”

茵儿将第二层的隔板连同黄金头面一同托出来,发现底下还盖了一层绒布。

稚雪亲手将绒布揭开,只见黑漆匣底放着一套四件金镶紫宝的头面。一支累丝嵌紫翡翠芙蓉簪,一对累丝紫翡掩鬓,还有一支金镶紫玉芍药压鬓。

翡翠清透欲滴,紫玉莹如凝露,整套首饰静静躺在匣底,金紫交辉,清雅高贵。

主仆两人一时惊得说不出话,只眨着眼睛面面相觑。稚雪反应过来,忙让茵儿将匣子恢复原样,抱回东厢。

直至深夜,寿宴各项事务都安排妥当,稚雪才终于能歇下。此时再看那黑漆匣子,却又让她难以成眠。

茵儿趴在床边犯瞌睡,口中却依旧念念有词。

“唔……想不到大公子平日像庙里的金身罗汉般威严,动不动就要打人,品味却这样好。”她迷迷糊糊的,嘴角还挂着甜笑。

“要我说,大公子才不会用这样名贵的首饰来讽刺挖苦您,他图啥呀?您可是管家娘子,代表陆府的门面,他定也希望您能艳压众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呼吸慢慢匀长,和着窗外悉悉索索的风声、虫声,在稚雪背后将阑珊夜色铺展开。

金镶翡翠的芙蓉簪子托在掌心,沉甸甸的,坠得人心都往下沉。握在手里,触手生温,丝丝缕缕的凉意仿佛黏腻的触角,一点点延伸进肌肤里。

紫色的珠宝是稀罕物件。很早之前就听婆母说过,紫翡翠瑰丽如云霓,飘渺似雾霭,通透流光又如天上银河,是翡翠中不可多得的珍品。

可若将这紫色的云霓、雾霭、银河都戴在头上,她怕是要战战兢兢到连路都不会走了。

看来陆啸峥是真的怕她丢了陆家的脸面,竟不惜将这样一套珍品也给了她。

或者,只是借她暂戴?过后还要还回去?

她暗暗遗憾,游离目光落在匣底,才发现簪子下还压着一张薄纸,纸的背面隐有墨迹。

小心翼翼将纸抽出来,那上面却赫然写着四个遒劲的大字

——“别太寒酸”。

什么?真真儿好笑!她竟一时不知该气愤还是该感激!至于吗?定要反复跟她强调?

一转脸,那张纸已变成皱巴巴的纸团滚去了门边。稚雪心里也有了主意。

可也不知为什么,她辗转很久都无法入睡。纷乱的想法在脑海里交织,有对天亮后要面临的种种状况的担忧,有对自己能否一一应对的怀疑,更怕自己终究难堪大任,反而露了怯,把寿宴搞砸。更怕辜负了婆母待自己的好。

那粉色的绸缎便如泛滥的潮水包裹起她,而她的身体浮在海面,不浮不沉,只晕晕地漂着。紫色的光像天崩地裂时的无数星屑,溅落在目之所及的每个角落,落在脸颊,落在眼睫,也落在锁骨,落在发丝……令她恐惧,也令她窒息。

直至醒转过来,她猛然挣脱似的,大口喘着气,汗已将小衣都湿透。帐幔外隐隐约约的人影晃动,是茵儿。

原来天光已现,她却回忆不起自己究竟有没有睡着过。但若没有睡着,又怎么会做梦?可见是睡着了,却睡得极不安。

夏日天长,待梳洗穿戴整齐,天已大亮了。她忙带着茵儿去静息斋陪司氏用早膳,间隙又听司氏讲了礼仪上需注意的事项,她一一记下,待司氏梳妆时,便告退出来,与织云一同去谦益堂监事。

寿宴是男女宾分席,却都设在谦益堂东侧的逐照楼。楼内厅阁豁亮,用以宴男宾,楼外画舫临水清凉,有曲廊与楼阁相连,却又有花柳掩映,可自成格局,水映飞檐,树影婆娑,水中鸳鸟嬉游,别有意趣,正适合款待女宾。

谦益堂前则搭了戏台,堂前三出的抱厦正可遮阳,又安置了桌椅,便于夫人携女宾们在此听戏。

稚雪先于堂前迎着最早到的陆雍容。作Z为陆家的姑奶奶,又是侍郎夫人,她早早来坐镇,稚雪心中也踏实了许多。虽说上次两人不欢而散,但陆雍容毕竟是长辈,且稚雪为人正直,反而叫她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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