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17)
两人一见,稚雪恭敬屈身行礼,略带些羞愧地唤了声姑母,陆雍容一身暗金色华服,抄手而立,似是暗暗叹了声,终是喜笑颜开地道:“我瞧着二少奶奶似是瘦了些,可见为今日寿宴费了不少心力,你辛苦了,等寿宴完了,我定帮你跟你家夫人请赏。”
说笑着,她单手扶了扶稚雪衣袖,便算将前事揭过了。
“都是稚雪分内之事,姑母快瞧瞧还欠缺些什么,我叫他们尽快添置。”
稚雪扶着陆雍容从谦益堂走至逐照楼,又上了画舫。
“很好,布置得雅致,这舫上也凉爽,想必夫人们会喜欢。只一点,这帐幔略显旧了些,怎么不用新的?”
说完,又用指头从宴客的寿比南山桌上抹了一把,查看有无落灰,指尖细细捻着,略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稚雪身上。
“你头上这两只簪与身上的衣裳倒是相得益彰,紫翡翠不常有,是你婆母特意为你搭配的吧?”
稚雪本还在想如何处理帐幔之事,她却又转而问起发簪,她猛然语滞,竟不知如何答话。
只好笑笑:“我哪能有这么好的东西呢?”
说来,她早上去见婆母时便戴了这紫翡翠的簪子去的,她老人家定也瞧见了,竟未问起。
“你这一装扮,说是皎若朝霞,灿若芙蕖也不为过。你家夫人是真疼你!”
稚雪只好默认。
昨晚她本已决定要戴那对白玉兰花的簪子,可一早站在镜前,却发现衣裳鲜妍,衬得发簪愈发黯淡。连茵儿也劝她,不如就戴大公子给的簪子吧,夫人若问,就说外面租的,过后还要还回去。
她便试着选了那支芙蓉簪,并一支紫玉芍药簪,左右上下错落着插在乌发之上。铜镜中那张年轻姝丽的面孔便霎时被点亮了一般,好似乌云褪去,终现月色清辉。
“少奶奶,您好美!”
在茵儿的赞叹声里,稚雪自己也险些沉醉其中。待要摘下时,茵儿却道:“少奶奶,您真舍得摘呀?平日可没机会打扮得这样好看哦。”
小丫头看似逗她,实是早看透了她的心思。是啊,女子的青春能有几载?她久居深宅,又被礼教束缚,能有几回这样的机会?
看着铜镜中缓缓撤回的纤手,她转头对着茵儿纵了纵鼻子,随之灿然一笑:“哪里就舍得摘呢?
……
稚雪正想岔开话题,便见陆雍容又对着帐幔皱眉,她忙命人去库房挑拣五色布料,抓紧送去绣房,务必两个时辰之内将画舫的帐幔更换了。
陆雍容见依了她的意见,面色舒展开来,才起身往后院去看司氏。“我这几日没来,夫人的病怎么样了?”
稚雪道:“如今已大好了。我今日陪婆母用早膳,她精神很好。”
“那就好。”
送了陆雍容去静息斋,稚雪又带着茵儿匆匆去了厨房。见各样食材、蔬果已预备齐全才放心。从厨房出来,她过了虹桥,打算去谦益堂与魏冲、秦奉礼再碰一面,看还有无疏漏之处。刚从廊子上的月洞门走下台阶,便见个长相白净的小厮从假山石后钻出来,鬼鬼祟祟,神态轻佻,见了她也不知行礼,径自便上了台阶,欲往院子内去。
茵儿见是生面孔,又不懂礼数,自然不能放任。
“你站住,说你呢!哪里当差的?”
那小厮踩着台阶转过身来,指了指自己。“叫我?”
“就是你!问你话呢,哪个房里当差?”
他挠挠后脑勺,走近了些。却是浓眉大眼,脸面匀白,琼鼻红唇,很有几分秾丽之美。
茵儿脱口惊道:“你……”
稚雪却打断了她,只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只见那小厮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顾盼流转,似是在想该怎么回答。
“呦,你不会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忘了吧?”茵儿冷笑。
这当口儿,忽闻长廊上有个清亮的声音甜腻腻唤了声“小婶婶”。
“小婶婶!那是我的小厮。”
但见个穿橘色襦裙的女孩子,在廊子上伸长了胳膊朝稚雪招手,又提着裙裾一路小跑下来,蝴蝶般蹁跹而至。却不是别人,正是大将军府最受宠爱的嫡孙小姐——陈令月。
第9章 寿宴(1)
陆啸峥之父陆铭虽也是武臣,但一直任的禁军统领之职,因此陆啸峥一直是跟随时任镇北将军的陈陌尧在外征战历练。后陈陌尧获封柱国大将军,陆啸峥也一直是他最信任的嫡系部将。
陈令月是陈陌尧最宠爱的小孙女。一则令月之父早亡,唯留下她一个孩子,陈陌尧本就对这个孙女偏疼些。更奇的是,据说十多年前陈陌尧曾旧伤复发,太医都说过不了冬,家中其他孩子见了祖父无有不啼哭者,唯令月见祖父时笑得安然恬淡,张手要祖父抱。陈陌尧喟叹一声,觉自己尚有生机,咬牙熬过隆冬,第二年春天竟奇迹般痊愈了。从此更将小孙女视作福星,珍爱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