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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意酣浓(191)

作者:九章华 阅读记录

只是,还是会有人误会她与师兄的关系,以为他们是夫唱妇随,遂合力经营医馆。尽管稚雪多次解释,却反而惹来更多的揣测与流言。

自从稚雪得了陆家的休书,冯景洲来往医馆越发地频繁,亦常主动与她探讨医理,关心她是否走出情伤。

稚雪自然也能感知他的心意。但事实上,并不是得了休书就真的自由了。恰恰相反,她的身体自由了,心却还戴着锁镣,有时恍惚觉得,自己依然是陆家的二少奶奶,若与其他男子亲近,便是对陆家不忠。

但她又困惑,自己究竟是在忠于谁呢?

陆啸言还是陆啸峥?

又或者,女人一定要忠于某个男人吗?

这些互相矛盾的想法常在她脑中厮杀拉扯,只有在她为病人看诊时,才能暂时摒弃杂念,做到全神贯注,也只有帮助病患解除了病痛之苦时才能得到最纯粹的快乐和成就感。

至于情爱,她已经尝过个中滋味,品过它的甘甜,也深知其酸苦……被它滋养过,亦被狠狠抽去筋骨血髓,她只庆幸自己还好好儿地活着,却再不敢轻易去沾染。

只是每到夜深,便深感长夜寂寂,孤枕凄凄。好不容易挨到破晓,便盼着能忙碌些,也好没有精力再去胡思乱想。

正因天气转凉,病患渐渐多起来,林芳风忙的不可开交。却正到了该往襄翊侯府例行看诊的日子,他一早跟着侯府的人走了,本想闭馆半日,怎奈来求诊的病患不减反增,不得不开门营业。

稚雪代为看诊,起初倒也顺利,到后面,却有个魁梧凶悍的男人突然叫嚣起来。嚷道:“什么不入流的医馆,怎么找个女的来?是嫌我给的银子少,故意敷衍我吧?说我身子无碍,随便开了副药,里头都是些生姜、红枣、紫苏……这能叫药吗?”

当场有病人抱着怀里的孩子躲走了,稚雪虽知那人无理取闹,亦耐着性子解释。

“这几样既是食物,又是散寒解表、行气宽中的良药。你只是着了些寒凉,拿回去煮了水喝,好好睡上一觉,明日自然通体安泰。若不好,再来找我不迟。”

“明日?我的病被你这等庸医耽搁,说不得都活不到明日。去,叫个正经的大夫来给我诊治,否则我砸了你的医馆!”

小伙计道:“林医士出门看诊去了。”

那人牵了牵脸上的横肉,道:“我看见了,坐着辆奢华的马车走的。只管一味巴结权贵,并不顾我们这等平民的死活,就找个女的来糊弄!”

见他不依不饶,稚雪一时不知如何收场,正没辙,幸而冯景洲恰来还从林芳风处借走的医书,进门便听见那壮汉叫嚣之声。

他笑吟吟地走进来,先跟那男人套了套近乎,又拿着手上的医书叫他瞧。“您看,我也是大夫,近日正在钻研这些常见的病症。正看到一个好方子,比这些红枣生姜的玩意儿不知强了多少倍。”

壮汉见他气质舒朗,文质彬彬,说话也中听。遂缓了声调道:“这才像话,把你的方子说来我听听。”

冯景洲信步走至诊桌后面,提笔写道:“人参一两,麝香一钱,鹿茸……”

“人参?麝香?”那人吃了一惊。

“就是昂贵了些,这一副药估计二三十两银子不止。兄台嫌那些药不像药,我开的这些却都是正儿八经的好药,且我瞧您定也不差这几十两银子。这样,你现在就拿着这方子到那边柜上去抓药就好。”

眼看冯景洲将药方递到他面前,那男人忙仰躲开,摆手道:

“哈……不必了不必了,小小风寒而已,怎么就用到了人参麝香?这小娘子开的药我虽瞧不上,但方才她说了,回去吃上一天若不好,我自然回来寻她。哼!”

他说完,拿着稚雪给的药方便跑了,亦不曾往柜上抓药。

在场人不禁哄笑,稚雪谢过冯景洲,却又急着接诊,只好先请他在一旁喝茶。待到晌午,医馆里已没了病患,林芳风却还未归。

冯景洲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同她聊起太医局附近新开的一间食店。

“那家店里的鹅鸭排蒸很是不错,肉质很嫩,又不油腻。不知邱医士可否赏光?”

听他如此称呼自己,稚雪忍不住笑。她也觉得自己实在闷得时间太长了,该出去走走,便没有拒绝,换了身衣裳,随着他出了医馆。

“秋高气爽,身心舒畅,又有佳友相伴,人生难得的好时节啊。”

冯景洲边走边语调清亮地感慨着。

稚雪只浅笑不语。

二人皆着浅色衣衫,一位是清俊郎君,一位是秀雅佳人,并肩款款而行,不时惹来路人回眸。

只是街上尘土覆路,马车经过不免扬起烟尘。冯景洲用衣袖护住稚雪,两人驻足了片刻,才又继续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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