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马车上的孩童正掀开帘子看到这一幕，不禁叫了声：“阿姨。”

坐在一旁的陆啸峥侧目望去，透过烟尘，却正看到那两人依近的一幕。

“父亲，跟稚雪阿姨在一起的好像是您带我见过的冯医正。”

青山刚说完，便见陆啸峥拄着膝，脸上表情僵着，只阴着脸不言语。他绞绞手指，不敢再多问。

……

稚雪与冯景洲到食店点好饭菜，一面吃一面聊，聊到菜足饭饱开始打哈欠，冯景洲望着她微笑，亦不忍她再走回医馆，便从附近雇了马车将她送回去，自己才回太医局。

只是那一路，甚而在食店中时，冯景洲隐隐觉着有些不对，好像总有双眼睛在一直盯着他们似的。只是欲往暗处搜寻时，却又什么也没找到。

稚雪回了医馆才发现林芳风竟然在襄翊侯府吃醉了酒，正在后院的屋子里倒头大睡。听小伙计说，是蒋凡亲自将他送回来的，还曾抱怨说林芳风不中用，竟喝了一杯就倒了。

于是整个下午，稚雪依旧独撑医馆，倒也不曾再出差错。她虽劳累，亦倍觉充盈，连心情都比之前好了许多。

打开窗子一看，天色竟已暗了下来。小伙计正整理药柜，梳理明日要添补的药材。稚雪揉着腰，打算去后院看看林芳风醒了没有。

谁知她刚出了前堂，便听见外头有人喊门。那时铺面已经关了，就是不想再接诊。但听来人喊得急切，她心里也跟着有几分慌，忙让小伙计去将门栓取下来。

来求医的却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穿一身葱绿的罗裙，腰间系着一条玫粉色的束带，那颜色鲜亮得晃眼，看着倒比寻常富贵人家的丫鬟要张扬几分。

“我听闻你们这里有女大夫，原来竟是真的。”

稚雪笑问：“你是替家中夫人或小姐来求医的吧？特意来寻我的？”

“不是，不是。”那姑娘挥着一块粉色丝帕，“倒也不一定非要是女的，我就是觉得新奇。不过，你们这儿看起来也没有别的大夫了。我着急，你去也是无妨的。”

她说完便双手齐上，握了稚雪的腕子往外拖。

“你等等，毕竟天黑了。我想问一句，您府上是哪里？”

“什么府上不府上的，楚云楼听过没有？”

“啊？”

“啊什么啊？别担心银子，我们可以付双倍。走吧，我们姑娘身子虚，总调理不好，这几日又给累着了，耽误不得。”

稚雪只是不肯，楚云楼……那可是烟花之地，她一个女子如何去得？

“怎么？你不是大夫吗？女大夫，去给女人诊病却还推三阻四，那你这女医却是给什么人诊病，总不会专给男人诊病吧？”

稚雪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小丫鬟又尖利地质问：“青楼女子也是人，诊费又一分不会少你的，你却犹豫什么？”

她说的句句在理，稚雪无法推脱，只好应下，先到后院换了药童装束，又提了药箱，才跟随她上了马车。

去了才知，患病的是楚云楼的当红名妓，名唤锦幽，真实病情一直隐瞒着，对外只称风寒，是怕被其他想上位的女孩儿们抢了金主，遂她们是从后门进的院子，悄悄上的二楼。

稚雪初入楚云楼，见廊庑掩映，宫灯璀璨，珠帘玉幕，翠窗花竹，楼下舞乐宴饮，客妓歌笑不绝，楼上更有躲在角落厮磨调笑的男女，她躲无可躲，登时红了脸面。

婵儿忍不住笑她，“你既然做女医，就该想到是什么地界都可能去到，什么人都有可能碰到的。”

稚雪只怯怯不答，忙随着她进了锦幽的屋子。

待把完脉，那榻上惰髻绾钗的美人见她似在为难，便支起身子道：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稚雪见锦幽好像已料到她会说什么，便直言道：“姑娘不久前刚小产过吧？却又没有好好休养，才留下了病根儿。”

望着锦幽美丽却憔悴的模样，稚雪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自己小产的经历，那时至少还有陆啸峥呵护照顾着她……

“我本以为只要偷偷将避子的汤药倒掉，顺利怀了孩子，他就会替我赎身。却不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之前服药时日太长了，身子早就坏掉了，孩子根本留不住。”

病榻上的人哀戚喃喃，稚雪想宽慰她，却又觉得她大概也不想听一个不相干的医者的安慰，遂忍住没有开口。

只道：“我开一副补身的药方，姑娘先喝上七日，七日后我再来把脉，重新开方。如此细细调理上几个月，虽不能保证完全恢复，但也能有个八九成了。只是……”

“你有话就说。”

“只是，近期最好不要与人行房，需尽量修身养气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