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193)
锦幽不禁惨笑,那笑里更带着几分自嘲之意。
“罢了,花无百日红,左不过暂时将这头牌的位置让出去就是了。待我养好了,自然可东山再起。”
稚雪点点头,过后又收了药箱,由婵儿悄悄送下楼去,从原路返回。因涉及锦幽的秘事,稚雪并没有告知林芳风,后来她再去楚云楼,也是借口去别处出诊。
但去的次数多了,终归是引起了注目。那日傍晚,婵儿本是守在门外,却不知因何事被叫走了,稚雪出了锦幽的屋子没见到她,便只好低着头往楼下走。谁知刚步下楼梯,正想拐到后院去,却被个穿着侬艳的女子拦住了去路。
那女子食指挑了挑她的下巴:“你这俊俏的小药童不是第一次来吧?锦幽姐姐却是什么病症,竟久治不愈?”
她媚声浓腻,稚雪听着不自在,便要走,却又被她拽到人群里去了。不想竟有几个衣冠楚楚的男子见她生的白净柔婉,也凑将上来调笑。她推搡着欲逃,一下子头上一空,巾帽被扯掉了,如瀑的青丝倾泻而下,发丝缭乱地黏在汗湿的脸上。
“是个女人!”
“怪不得如此白嫩了,比这楼里的姑娘看着还要可心呢。”
稚雪胸中又羞又怒,一时乱了阵脚,情急下从袖中掏出事先预备的药粉朝空中用力一扬,正凑上来的两个男人被呛了一脸,随即身子一软,瘫睡在地上。
如此一来却惹怒了楚云楼管事的妈妈,她正带着几名打手巡到此处,对着稚雪嚷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竟敢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
说着,便将她肩上的药箱一把扯过扔在地上,其中物什全部倾洒而出。
“你干什么?!”
稚雪急着去捡,胡乱摸索中,手指碰到了一双玄紫的官靴,靴子的主人站得稳如磐石,她茫然仰首,正对上他垂落的目光,而她伏在靴边,发丝凌乱,狼狈不堪。
“妈妈,何事如此扰攘?打扰了陆将军和几位贵客听曲儿。”一位着墨绿百褶裙衫的女子站在男人身旁问道。
“哎呦,原来是陆将军,还有段指挥,陈大人……真真儿是对不住,这……”
陆啸峥依然俯瞰凝视着地上的人,稚雪看到他,心里更慌了,脸上发烧似的,幸而有长发遮掩。她忙胡乱收起东西,背上药箱欲逃。
却有个锦袍公子拦住了她:“怎么,用邪术将人迷晕了就想跑?”
此时婵儿跑了来,将稚雪护在了身后,陪笑道:“她只是个小女医,大爷别跟她一般见识。”
陆啸峥亦看向一旁的女子,那女子得了眼色,呵呵笑着到那公子身前,劝道:“一个女人独自出来行医也是不易,就放她走算了。将军和段指挥都在,别闹得太不好看了。”
段龙辉道:“你这妈妈,还不叫人将两位公子扶到雅间里歇着,莫在这里现眼了。”
那拦住稚雪的人听了他口风,又被陆啸峥冷冷瞪了一眼,不禁打个寒颤,一时也萎了声气,收起了张开的手臂。
婵儿见状抓了稚雪的手就往外走。
见稚雪走远,段龙辉看一眼陆啸峥,后者却只垂目不语,似在暗自叹气。
众人散去,宾客归位,那墨衫女子一曲琵琶弹毕回到陆啸峥身旁,见他依然心不在焉,遂端起酒杯递到他唇边。
“将军认得那女医?”
陆啸峥直起腰身,低声道:“却也没什么干系,只是……一个天底下最蠢笨的女人罢了。”
说完,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第97章 怅惘
那日稚雪失魂落魄地回到医馆,林芳风正与小伙计归置新采买的药材,并未注意到她的异常。
她又借口已在外吃了晚饭,便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一夜再无动静。第二日一早又说约了织云逛成衣铺,早早便出门去了。
可知她是怕自己一双红肿的眼睛被林芳风看到,怕他追问缘由。
林芳风虽也觉出了些不对劲儿,但他作为师兄,对于女孩子的事也不便多问,且知她是与织云一同出门,便更不需担忧了。
他照常开门坐诊,喜滋滋将诊桌收拾干净,给自己煮好一壶热茶,就等着病患上门。多少年都梦想着能有这样一张属于自己的诊桌,不用与其他人分享,如今终于得愿,他觉得自己人生也算没什么遗憾了。当然啦,等他再攒两年家私,置上些田地和一处宅院,就可以考虑娶妻生子的人生大事了,那才真是圆满呢。再就是还要为师妹攒一笔嫁妆钱,也要给她找个好归宿才行。
只是算起来,这医馆的确有一半都是陆啸峥的功劳,如今稚雪已经不是陆家人,他却还拿着人家这么大恩惠,似乎又有些说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