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反正是他主动相赠，后来才与稚雪决裂，我这也不能叫沾便宜吧？”

他叹了叹，却也不再纠结，满面笑地望向刚走进来的病患。

一抬头，脸上的笑容又瞬间消失了。

走进来的不是别人，却正是陆啸峥。他一身端严贵气，亦带着武将特有的开阖气象，直接坐在他对面的长凳上。那平时都是病人坐的位置。

林芳风警惕地向后挪了挪屁股，好躲开他凛然逼近的视线。“陆将军来得不巧，师妹她不在。”

“我找你。”

林芳风看他一脸的煞气，说不出地骇人，不禁吞了吞口水。

“所为何事？”

“稚雪昨日在楚云楼险些被人欺负的事，你可知道？”

他说的每个字都能听得清晰，可连在一起，林芳风听不懂。

“什么？！”

“不知道？”陆啸峥咬牙看着他，轻蔑一笑：“你就是这么当师兄的？！”

林芳风这才想起自从昨日稚雪出诊回来，他还没有正经与她照过面，细想起来，她的确有些反常。

他顿时头脑嗡鸣，忙追问稚雪究竟怎么了？陆啸峥又是如何知道的。

“她独自去楚云楼出诊，你敢说不是你叫她去的？”

林芳风急着否认，噌得站起身来，却不想陆啸峥也同时起身，一把提起他的衣领，轻而易举就将他拽到自己面前。

他们几乎鼻尖儿抵着鼻尖儿。

“稚雪既然在你的医馆里，你就要对她负责。昨日那样的意外不能再发生第二次，否则，她若有分毫损伤，我就扒你的皮。”

林芳风：

“她去了青楼出诊？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否则我怎么会让她去那等地方？你放……放开！”

他挣扎半晌，陆啸峥却纹丝未动，只好宣告放弃。“陆大将军，你若是还关心我师妹，你该自己照顾她，你将她抛在一边，自己去逛青楼，却好意思说我？”

“我抛弃她？不，是她抛弃我！无情无义的人是她，三年前是如此，现在更是如此！”

陆啸峥控制不住地怒吼。曹明津突然进来道：

“将军，少奶奶回来了。”

“她不是出门了吗？”

他转头，却看到稚雪已跨过了门槛，在那里定定地看着他两个。

他又回来瞪着林芳风：“记住我说的话！”然后才将他推去一边，本还想在说些什么，却又放不下姿态，遂只顿了片刻，便转身往外走。

稚雪眸光追随着他，本以为他会停下来，但没有，他一刻也没有停留，就像她根本不存在一样，径直出门去了。

她愣了片刻，转身追了出去。

他已跨上马背，却见她只穿了单薄的衣裳站在风里，脸色苍白如纸，却更衬得发色似炭，那双如水的眸子却红肿着，哀凄地要沁出泪来。

有那么一瞬，他已经要冲下去，却又握紧了缰绳，终是忍住了。这女人不过是在装可怜罢了。她的心，比他想象的要硬，要狠千倍万倍。

他已经领教过了，心也已伤透了，所以再不能为她……软下半分。

两人对望着，皆无言，耳际只有飒飒的风声掠过，他只觉得眼框发疼，便收回了视线，双腿用力夹了下马肚子，逐霄得令冲了出去。曹明津迟滞了一下，对着稚雪颔首致了礼才紧跟上去。

稚雪默默望着远去的烟尘，胸口一起一伏，良久，林芳风道：“你不是去逛成衣铺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她回过身，答：“风太大了，有些冷，想回来添件衣裳。”

林芳风忙拉了她进医馆内。

本是要质问她去楚云楼的事，但见她如此萎靡神伤，竟也怒不起来了。只苦口婆心道：“师妹你的胆子也太大了，怎么能一个人去楚云楼出诊呢？搞不好是要出大事的。”

“是我考虑不周。但正如婵儿说的，青楼女子也是人，我本就是女医，更应该帮她才是。”

“婵儿？”

“锦幽姑娘的丫鬟。”

林芳风听着这两个名字，便知是烟花女子。

“结果怎样呢？还不是差点出事？你知道陆啸峥跟我说什么？他说若你伤了分毫，就要……”

“要怎样？”稚雪有气无力地问。

“就要扒我的皮！”

稚雪出神片刻，想起他每每决然而去的眼神和背影，却很是困惑不解，明明还关心着她，却为何又要这般对她？难道真的打算这辈子都不再理她了吗？

“你在听我说话吗？”林芳风抬手在她眼前晃晃，“以后不许你再去楚云楼。若非要去，师兄代你去，我是个男人，什么都不怕。你不替自己想想，也要替师兄想想，陆啸峥如此蛮横，我惹他不起啊。”

看着林芳风心有余悸的样子，稚雪只好答应。幸而锦幽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只需每个月把一次脉，再适当调整药方，假以时日也就可大好了。对于林芳风来说，这更是不足为道的病症，定也是手到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