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3)
她本就踌躇犹豫,若不是陆雍容急切鼓动,她本不想这么快唤稚雪来。
偏偏那老道卜出这样一副卦,岂不是将她架在火上烤?可……陆雍容有一句话没有说错,脸面事小,陆家的子嗣事大呀。如今啸言不醒人事,啸峥若再没有自己的骨血,陆家这棵大树无异于无根之木,只等哪日尘归尘土归土罢了。
见婆母紧紧攥着翠绿的珠串出神,稚雪起身端来茶盏。司氏啜一口茶,又哀怨地笑了笑,终是默然无语。
“稚雪,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这事我本不该同你商量,可这家里除了你还有谁能听我唠叨两句?终日照顾啸言你也困乏了吧,快回去歇着吧。”
命织云送了稚雪出去,司氏隐隐又犯起心绞痛,扶在小桌上半晌抬不起头。
身后却传来急急脚步声。
“嫂子,你怎么话到嘴边又吞回去了?”
陆雍容从隔间里出来,坐在了对面,一副比她还急的模样。
“这等事,你叫我如何……说的出口?!”
“归根结底,你还是不信服。可我信!你要面子,好,那我去跟稚雪谈。倘若她不肯,你也有转圜的余地不是?为了陆家,这个脸面我豁出去了。”
她风风火火就要去追稚雪,全然不理身后司氏的低唤。
“你,你莫要张扬……”
第2章 荒唐
陆雍容平日便爱穿红,性子更是像团火,走起路来大步流星,不像侍郎夫人,反而依然保持着将门虎女的做派。
但从骨子里,她依然是传统而刻板的。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是深植于她脑海的想法,几乎不可动摇。陆家是她的倚靠,亦关乎她在夫家的地位,陆啸峥是陆家唯一的指望,关乎根本,她作为陆家的女儿怎能不急?
眼看着织云已送了稚雪回来,两人在粹华轩外打了个照面,陆雍容整整衣裳,才款步往稚雪的院子去。
驻足门前,看着门楣上陆啸言亲手题写“苍吟小筑”四个字,她亦忍不住暗暗喟叹。
稚雪见是陆雍容,先是惊讶,又忙命人奉茶点。面对这位人如其名、骄矜贵气的侍郎夫人,她总有些慌手慌脚。
陆雍容是陆家嫡女,亦是被捧在手心里宠大的女儿,亦是老将军最宠爱的妹妹,当年也是京城数得着的名门闺秀,如今四十有八,风采依旧,加上夫家显赫,那股傲气比当年只增无减。
两人在陆啸言的屋子里寒暄了两句,陆雍容便道:“你嫁过来这么久,咱娘俩也不曾好好说说体己话,你不请姑母去你屋子里坐坐?”
稚雪平日都是守在啸言屋子里的,原以为姑母前来是为了探望侄儿,才不曾邀其去东厢。现下她提了出来,她自然没有怠慢的道理。
只是她的屋子不似正屋宽敞,一张雕花的木床占了一半空间,其余便是一张小小的梳妆台,一张小圆桌,和放着几摞医书的窄案。窗下还有两个并排的樟木箱,放着她平日穿的衣裳。
一眼望去井然有致,却也狭小。容她和茵儿两人刚好,再多一个人就会显得逼仄。陆雍容比普通女子要高些,丰腴些,则更是有些束手束脚。
稚雪接过茵儿端来的茶盏,放在小圆桌上。见陆雍容讪讪打量着她的屋子,她只静静站在一旁。
此时一向大开大合的姑母竟首先掏出绣帕在额头和人中处压了压,像是有些焦躁的模样。稚雪以为是屋子里太热,遂命茵儿去把窗子推开。
“莫要开窗,我怕风凉……咱们说话,就让小丫鬟先下去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陆雍容似是向她递了个似笑非笑的眼色,她也随即向茵儿示意,小丫头便知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关严。
稚雪这才反应过来,姑母前来,是有话要跟她说。
“你坐。”
两人都扶在小圆桌上,稚雪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一股馥郁的胭脂香气。
“姑母,您喝茶。”
她自知这茶是拿不出手的,据说侍郎府一向只喝明前的雀舌。但她这个做侄媳妇儿的并不知该同她聊些什么。在陆雍容这样的官家贵妇面前,她总是有些心虚。
陆雍容灿然一笑,瞅着她道:“我怎么先前没发觉,你长的真好,清雅秀丽,面若莹玉,真是福相。”
稚雪愣了愣,这还是第一次听人这样夸自己。福相?她福从何来呢?自小总因爱皱眉被母亲打手板,说爱皱眉的人会霉运缠身,她便总刻意地舒展眉心,后来终于改掉,可好运似乎也并没眷顾着她。
“你们夫人同你说了吧?那老神仙批卦的事?你可明白她的意思?”陆雍容不喜绕弯子,一向直来直去。
“母亲说要为大公子寻个八月十五生辰的女孩子,还要是离火命的。我想着这恐怕要费些心思,总不好到处张扬,还需暗暗寻访。我做弟媳的理应出些力,我虽出不去,但我娘家那边或可帮上些忙。我父亲走南闯北,认识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