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48)
此时她早已恢复了往日活泼好动的本性,一点儿也看不出像生过病的样子。稚雪放心下来,又陪她试了那日心心念念要她看的戎装,林夫人又特意召集了大房二房与她们母女相好的几位小姐、姨娘来作陪,晚间盛情招待稚雪。承兴馆一团和气氛围,稚雪便忍不住多喝了几杯,走时脸上还挂着两团绯红。
令月本是黏着她想一起回陆府,林贞卿只怕她身子还没完全恢复,便不肯放她。稚雪因心中郁郁之气还未散尽,也怕不能尽心看顾,遂也没有苦邀。
“等过几日你完全好了,我请示了夫人派人来接你,咱们在一处作伴可好?”
“不用来接,过两日我自己去就是了。”
稚雪喜她爽快性子,搂了她道:“好!”
随后便和茵儿并两个婆子一起乘车回府。
一条条街巷过去,虽已入夜,不时还会传来各种叫卖声,有沿街挑担卖汤食的,也有晚归的锔瓷匠人、磨镜老叟,更有各种酒肆、食店依旧店门大开招徕商客。
一帘之隔,稚雪因微熏更有些恹恹之气,只不住拿指腹揉着太阳穴。
茵儿透过窗帘却见那巷子转角处一座华丽的楼阁,灯火辉煌,彩帛旖旎,更有香车宝马往来不息。
“楚、云、楼......这是什么地方?好热闹啊。”
稚雪亦缓缓睁开双眸向帘外一瞥,亦见那楼外几个艳丽女子正蜂拥迎着从马车上下来的一个锦衣华服的官人,殷勤媚笑不止。还未及说话,茵儿似已猜到了,只慌忙放下帘子,将脸一红。
“早知不问了,不是什么好地方。”
那随车的一个婆子笑她:“小姑娘眼界就是浅咧,这有什么?不过爷们儿寻欢作乐之处,没什么新鲜的。听说现下京城的秦楼楚馆里就属楚云楼最受达官显贵的青睐,里头的花魁都是能诗会赋,能歌善舞的,王孙公子们抢破了头要去会上一会呢。”
稚雪道:“上次也走这条街,却没注意有这样所在。”
婆子又道:“听说也不是日日都这样热闹的,或是有贵人宴请之事,以前老将军也不止一次到这种地方的,同在朝里为官,不好太清高,不说同流合污,也要入乡随俗。”
“难不成,咱们大公子也来过?”茵儿问。
婆子抿嘴一笑,“没来过才稀奇!”
谁知她们回到陆家,刚下了马车,便见门口停了两匹骏马,四个高大男子皆穿着统一的常服短打列队静候。稚雪因头晕由茵儿搀着上了台阶,她走的是角门,却不想陆啸峥和凌少骏也图省事,一前一后出角门来。
但见陆啸峥穿着银灰暗花的锦袍,若隐若现的云水纹在灯光下泛着泠泠清辉,虽是锦衣夜行,亦不能掩盖通身的矜贵气度。
稚雪晕晕乎乎的,被凉风一吹更觉胃里翻江倒海,强忍着不适,行了礼,然两颊似晕染了烟霞,微醺之状还是被陆啸峥看出端倪。
他眼睛一眯,“这是去哪儿了?”,又问:“喝酒了?”
稚雪紧抿着嘴点点头,也不去看他。
茵儿忙答:“二少奶奶今日去大将军府看望令月小姐了,林夫人款待,便多喝了几杯。”
“原来如此。”
不待陆啸峥再问什么,稚雪拉着茵儿便往门里走。她脚步轻飘,如踏云絮,竟更具袅娜之态,斜簪在头上的步摇轻掠着,流苏颤动,一粒圆润的珍珠堪堪擦过他肩头。
他目光似也被牵绊,不觉目送她而去,望着那有些颓唐落寞的背影,心中竟像有什么动了一动,想要捕捉时,却又空落落的。
凌少骏先去牵了马,陆啸峥听闻马蹄声,才转身下了台阶。
待进了后院,稚雪和茵儿在前,便听得身后婆子议论:“刚还说呢,瞧咱们大公子那装束,又是这个时辰,保不齐也是去楚云楼赴宴的吧?”
稚雪终是没忍住,哇得一口吐在了一旁的草丛里。茵儿忙架了她回苍吟小筑,又煮了醒酒汤让她喝下方才好些。
“少奶奶还是第一次喝这样多,肯定很难受吧?”
茵儿拿毛巾在温水里投过,拧干,给稚雪擦着脸。
稚雪歪在床榻上,额头生了一层细汗,口中却喃喃低语:“要是......能离开陆家该多好。”
茵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见她眸光凄然,竟也心头一酸。“二少奶奶,您……您心里也很苦吧?”
她说出这句话,稚雪眼中便流下泪来。
“怪我,本想劝您的,反而惹您伤心了。”她忙帮她拭泪。
稚雪不禁想起莲薇被断了双腿后问过她的话,那一问,仿佛现在才真正在她的心里扣响,回音亦久久不散。
“您……是因为大公子吗?”
“我没有!你莫胡说。”稚雪蛾眉微耸,整个人都紧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