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49)
茵儿忙住了口。
“那个人不是我能惦记的。”她轻喃,又道:“好茵儿,明日我就去跟夫人彻底辞了管家之事,从此我们主仆只守在这院子里,再不理外面的是非,好不好?”
“您真想好了吗?”
她复躺回枕上,颓唐道:“似乎......再无其他的法子了。”
如今有了平燕,她再见陆啸峥只会尴尬无比。不再管家,以后也对他能避就避,才是安稳度日的路数。如今出门都有夫人派的两个婆子跟着,显然是怕她步了莲薇的后尘,既如此,她索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免得让人生疑。
其实,她连莲薇也是不如的。莲薇至少不曾带着什么枷锁,不爱了,便可以头也不回地逃走。可她不能,她本就是来替邱家偿债的,债没偿完,绑在她身上的锁链便永远都存在,哪怕逃到天涯海角,都在。
她曾企图用一个孩子换一身自由,可现在,连这个荒谬的想法都彻底落空了。她也彻底沦为一个笑话。
第二日,她因酒醉醒得有些晚了,吃过饭,料理了几桩事,便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决心向司氏辞去管家之职。
茵儿劝她再想想,如今好容易在后院有了些威信,下人们都不敢随意欺负了,若从此放弃了手里的权力,岂不又被打回原形?
怎知稚雪心灰意冷,她的话已听不进去了。
待到了静息斋,司氏见她眼睛有些浮肿,又听她说了许多要辞去管家权的话,亦听出她心意已决,便起身,拉着她往外走。
稚雪不知要去哪里,司氏也不言明,只笑笑道:“跟来就是了。”
婆媳两人走在前头,织云和茵儿一左一右跟在后头,却是一路穿过连结前后院的小门,又过了谦益堂,往东到了潮升阁。
三层的楼阁矗立在前,古朴典雅,被一圈游廊环抱着,廊外遍植柳树,婆娑婀娜,竟有江南意韵。
此时楼中寂静,门敞开着,出出进进只有两个小厮,鹤儿倒拿了大,指挥他们各处洗扫。
外头平台上除了另外两个年纪更小些的小厮在整修盆景,便是一个瘦高身材的女子,拿着她惯拿的大扫帚,百无聊赖,毫无章法地在地上鬼画符。
稚雪犹疑地看向司氏,但她真正不解的是,平燕不是婆母一手推给陆啸峥的吗?怎么此时这丫头如此落魄,婆母却像是早已料到了似的,反而笑吟吟回看过来?
司氏还是一副胸有成竹模样,说道:“你不会以为我这个老太婆真那么容易就被那丫头骗了吧?听过将计就计这个词吗?她既送上门来,我自然没有不好好利用一下的道理。”
“您在利用她?您的目的是什么?”
面对稚雪的问题,司氏不急着答,却转而问道:“听说昨夜你喝醉了?酒是好东西啊,有时,它能让人看清自己的心。”
第24章 女人
稚雪想起昨夜酒醉的情状,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可司氏话中的深意,她似乎明白了一些。
主仆四人在潮升阁前的平台下略站了一站,并没有惊动平燕。过后司氏拉着稚雪撇开了织云和茵儿,慢慢散步到了逐照楼前的画舫中。
寿宴那日的彩帛已收了,换上了素雅的绢帘,水上凉风习习,稚雪亦觉头脑清亮了不少。
“母亲的意思是,平燕说的她的生辰八字,是骗您的?”
“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偏偏她还刻意要说给我听,分明就是投我所好,处心积虑罢了。”
司氏眉尖挑起又落下,嘴角挂着一抹笑意,如同说一件最轻飘不过的趣事。
稚雪恍然大悟:“母亲将平燕送去大公子那里,是做给我看的?”
“我若不这样做,你又怎会看清自己心里的想法?”
“……”
“别急,孩子。”司氏怅然道,“你可知,这京城的勋贵官宦之家,哪个府上没有几桩不可为外人道的秘事?外面看着越是光鲜煊赫,内里越是幽微难辨。同样身为女人,我懂你的难处。或许,你不明白我为何如此执着于那卦象上的说辞。殊不知,我从不执着于此。是冥冥中的一种感觉告诉我,唯有你能走进他的心里。”
“我?大公子从来都是厌恶我的。”
“母子连心,我岂会看错?美貌如莲薇,也只是空有好看皮囊,人终究是俗不可耐。高贵如那程家五小姐,是个心比天高的,恐怕只要人一味捧着才行。李静琳、苏世雅,不过只看这宅院里的那点子事,眼窄心也窄。还有外头的那些莺莺燕燕,不过攀附权贵之流,能有几分真心?你与她们都不同。”
“我?”
“我知你蕙质兰心,又有医者仁心,峥儿身心之顽疾,只有靠你来医。他从没真的厌恶过你,之前种种,也是因爱弟心切。他虽表面强悍,内里却有一颗善心。他打心眼儿里是怜你的。男人的怜,哪怕只是怜悯,也是你的机会。你要记住,我曾经对你的承诺一直都是算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