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56)
更何况山间的一切都那样鲜活丰盛,难得见到如此透蓝明澈的天空,更是第一次呼吸到那般清冽的空气,连虫蚁都比城里的滚圆肥硕,怎能不叫人流连忘返?
田庄的马场不大,只大概养着二十几匹马,却个个儿都是膘肥体健的壮马。平燕见了都恨不得流口水。
“我们草原上的马比这还高还壮呢,我们的族人个个儿都是最好的骑手!”
稚雪笑着点点头,“你也是最好的骑手!”说完,她便将平燕托给了马场的管事佟伯。据他说,陆啸峥已早一步命人来知会过,他晓得该怎么做。
看着平燕在马场里怡然自适,乐不思蜀,稚雪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安顿好平燕,茵儿问稚雪何时启程回府,她们带的行李不多,若再不走,换洗的衣物都不够,便要让田庄上那些不会伺候人的丫鬟婆子帮着浣衣,只怕衣料都要被她们搓坏。
稚雪却不在意,“你找几个办事勤谨的去洗就是了。”
听她这样说,茵儿便知不妙,“少奶奶莫不是打算多呆几日?”
稚雪只笑笑不答。她也不知道呢。只是这山林原野似乎有着叫人难以抗拒的吸引力,脚踩着草地,仰望着山丘,手指触着凉风,都觉得无比畅快。这样的畅快,哪怕能多享受一时一刻也是好的。
那日趁茵儿不在,她独自穿过田间,来到一片开阔的草野。远处,依稀可见几匹马安静伫立。她走得倦了,便随意坐进草丛中,听鸟声清亮,闻虫鸣细碎,看流云缓缓升起又悄然散落,沾了满身露湿也全不在意,只沉浸在无边的宁静之中。
忽然便见不远处,一个老奴牵了匹小马缓缓而来,竟在她面前停住了。是佟伯。
他笑得亲和:“二少奶奶,这匹马刚半岁,乖顺得很,您上马试试?”
“我?”稚雪已站了起来,又一边将身上的草屑拍掉。
佟伯见她一脸疑惑,也有些不知所措,目光更是朝山坡上看去。稚雪循着他望的方向,但见两个高大身影,一前一后站在山坡上的老榕树下面。
远远的,但那剪影依然有着熟悉的神态。她几乎立时就认出了他们。
待他们走将过来,佟伯忙上前躬身行礼。“大公子,您看这匹马可还行吗?照您的吩咐,特意给二少奶奶挑了匹小马。”
陆啸峥抚着马儿油亮的鬃毛,很是满意:“不错,你养的马就没有不好的。这一匹更是难得的好!”
他转而望向稚雪,阳光刺得他只能眯着眼:“听庄子上的人说,你很羡慕平燕的骑术?”
稚雪还在发愣,不解为何陆啸峥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待回过神来,又觉得难为情,她哪有……哪有表现得那么明显!
“没……”
“没有?”
陆啸峥嘴角勾笑,故意逗她。稚雪呆呆地半晌,才憨憨一笑,“真的能试试吗?”
“你上去,夹紧马肚子,拽好了缰绳,照我说的做。”
稚雪脚踩着马镫,很吃力地跨了上去,那马儿与她不熟悉,哪里肯乖乖就范?
见稚雪害怕地趴在马背上,陆啸峥一把拽过笼头,轻轻拍了拍马头,那马儿果然平静下来。
佟伯拍手叫好:“大公子才是驯马的高手咧。”
凌少骏:“咱们将军在军中什么样的烈马没见过,这小马驹算得了什么?”
“这倒不是奉承话。”
陆啸峥很不谦虚,倒叫在场人都笑了。稚雪也忍俊不禁,却还是绷着肩,丝毫不敢放松。直到陆啸峥松开了手,那马儿带着她哒哒跑出好远,她才由最初的害怕,慢慢开始享受骑马的感觉。
风吹乱了头发,亦吹得衣袂猎猎飘舞,她似有所感,蓦然回首,只见陆啸峥跟在数丈之外,始终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慢慢地,天际像泼下浓灼的岩浆,漫天云絮都烧着了似的。
陆啸峥扶她下了马,两人并肩而行,马儿也乖顺跟在后头。
“平燕很喜欢这里,眼里的戾气也消解许多。大公子可以放心了。”
“你的主意很好。知道我不想杀她,将她安置在这里,可以说是两全其美。”
稚雪歪头瞧他,扬眉道:“大公子这是在夸我吗?”
陆啸峥瞥她一眼,“我一向赏罚分明,你做的好我自然夸你。”
突然语调一滞,道:“那日我那般对你,你不怕我?”
他问的认真,稚雪停下来看着他,眼中含着羞怯:“怕的,从来都怕。可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一边害怕,一边又想靠近。”
她兀自困惑着,一抬头,他已走远了,遂提裙赶了上去。风将她的声音吹得直发颤,“大公子说赏罚分明。我既差事办得好,也该满足我一个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