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57)
陆啸峥不去看她,也不想理会。她却不肯错过这难得的机会。
“今日您不走了吧?等回庄子上,我给您针灸如何?趁着天朗气清,正适合调养生息。”
他刚想皱眉,低头却见她笑靥柔婉,眼里溢着期待,娇憨的模样叫人不忍拒绝。
可当他被按在床榻上动弹不得时,又暗自悔恨。他们这样的关系,这算什么?
见稚雪呼啦啦摊开排满银针的布包,又点了油灯,手法娴熟,动作利落。此时的她竟没了半分娇弱,整个人堪比临阵的武将,运筹千里,胜券在握。
而他,倒成了她的靶子。
“又不是第一次针灸,怎么还出汗?”
稚雪握了袖子就要去拭他额上的汗珠,却被陆啸峥抓住了手腕。她只好抿唇一笑,又默默将手抽了回来。
“我开始施针了。”
她说着,已能感觉到他身体突然僵直了,她只好安慰他:“别紧张,闭上双目,听听蛐蛐儿叫,照我说的做,很快就好了。”
陆啸峥想起,这话是他教她骑马时才说过的,这丫头是故意学他,遂哼了一声,方静静合上了眼睛。银针一根根落下,却也不觉得疼,只有些麻,大概是穴道被刺激产生的错觉。
屋子里很静,稚雪动作又轻,衣料浮动间,亦能嗅到她身上浅淡百合香。他慢慢竟有了些困意,握拳的手不知不觉地松开了。
不久,忽然听见“吱呀”一声,他支起身子,却不见稚雪,门也依然敞开着,院墙却好似低矮了许多,竟能望见远山起伏,黑黢黢的犹如鬼魅。
他睡袍半敞,身上却不见银针,心下正奇怪,莫不是自己睡熟了,稚雪行针已毕,悄悄地走了?
此时,却见门外升腾起一阵云雾,滚滚漫进屋子来。他翻身下地,但见那云雾缓缓落下,化作一个白衣女子。
他正自纳罕,那女子已光着玉足幽幽走将过来。
朱唇如血,皓齿明眸,遥遥唤着:
“陆将军。”
第28章 春梦
陆啸峥见那女子行动时总有岚雾缭绕,身上的披帛随风飘舞,声音飘渺,眉目如幻,心下便知她非凡尘中人。
不是仙,便是鬼。
“你是何人?”
女子浅笑道:“我是你的释梦人。夜释一梦,聚一神思,可成仙醪,助我飞升。”
“聚何神思?”
“人的欲念、贪婪、渴望,皆为神思。”
陆啸峥却不信,认定是妖邪诓语。
“只怕是痴人说梦。我没什么能给你,你可以走了。”
他已转身,却听得背后一声窃笑,“将军,你看这是谁?”
却不知又耍什么花样?他回身,那仙子已不见了,站在面前的人,变成了……稚雪。
她只着素纱单衣,莹白的肌肤在素纱之下犹如玉体。
就那样直直地望着他,眼神中蕴着淡淡哀伤,眼睫歙动,似一尾最轻的羽,在人心上簌簌掠过。
“你……”
“奴家名唤幼梅,奉释梦人之命,来取将军神思。”
“开什么玩笑?”
“将军莫要生气,奴家惶恐。”
她说着,也不知怎么的眨眼间便到了他跟前,圆润的额头几乎要触到他的下巴。
威武神勇的将军自是健硕如山,更衬得幼梅纤柔娇弱。
“你不是稚雪?”
她怯怯抬头:“幼梅常随释梦人居海中仙岛,欲助她飞升九重天阙,故来凡间收集神思。还请将军舍我们些吧!”
她似羸弱无骨,身体虚软,已倒在他怀中。陆啸峥下意识揽住她腰肢,望着怀中人娇怜的面孔,他眼神迷离,心内柔漪舒荡。
“你不是稚雪?”他再确认。
“将军何不唤我幼梅?”
“幼梅……”
“嗯。”
一声笃定地低应,一双玉臂已环上他脖颈。
“你……”
柔湿的一个轻吻啜在他嘴角,更像在他身上燃了一把灭不掉的业火。
她的唇贴着他的,“我不是稚雪,我只是幼梅……”
呵气如兰,低低地,安慰着。直到他手臂一紧,几乎将她揉进身体去……
欲火焚身,天雷地火,终不过是极致短暂的疯魔。那烈焰滚过,将理智烧尽,又会在某个电光火石的瞬间,将人掣回现实。
“将军,您的神思我要取走了。”
越过幼梅肩头,只见那释梦人捏着个琉璃小瓶,对着他晃啊晃,其中流光熠熠,仿佛盛着万千辰辉。
他突然身子一凛,倒吸了一口凉气。睁眼便见一条玉臂横在眼前,又见银针一闪,他似梦似醒,却也知自己犯了大忌,遂恼羞成怒,拽住那皓白的腕子,低吼道:“你给我下的这些针,有什么门道?”
稚雪腕间钻心的疼,牙都咬紧了,却不知他为何突然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