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58)
“我……我选的穴位都是静息助眠的。”
陆啸峥推开她,又自行拔了尚留在腹部和手臂上的银针,又想到了那“醒心荼蘼”的香,深感自己会做那等春梦,定与之前燃过那香有关。
“我问你,那荼靡香是不是会迷惑人的心智?!”
稚雪跌坐在地,惊恐望着他。“为何这样说?!”
她紧接着道:“那醒心荼蘼是好香。再辅以针灸之术,才真正释放心性,可令心魂达空灵之境。再说,我今日并未燃香。”
“难保不是之前那香还残留在我体内,你今日又不知使了什么邪门儿的针法,我才……”
他却不能再说下去。
“大公子是梦见什么了?难不成是梦魇了?”
“我……”
稚雪继续辩白:“不管是荼蘼香还是针灸术,若大公子不肯放下戒备,总是疑神疑鬼,神思紧绷,便只能越发难释心结,适得其反。”
“少拿话唬我,这两样都不好,什么释放心性,只会乱人心性!”
说完,他抬眸,见稚雪已气鼓鼓站了起来,自顾自去收地上的银针,最后裹了针包,道:“大公子若觉得我心怀不轨,以后我只躲得您远远儿的就是了。那香若不好大可扔了了事。针灸却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大公子心怀偏见,没得连这一门医术也玷辱了,大可不必!”
“你站住!”
见稚雪忿忿然欲走,他亦突然冷静了下来,只道:“我知你也是一片好心,是我语失了。”
稚雪:“大公子何故如此喜怒无常?”
“错在我。离了府便忘了形,以后……莫再提针灸之事。”
稚雪心一沉:
“今日有幸学了骑术,我是真的高兴。大公子不叫我为您针灸了,以后也不会再教我骑马了是吗?”
陆啸峥看着她蒙着水雾一般的眼眸,心也揪了起来,终是重重吐出一个字:
“是。”
稚雪垂首默了默,方道:
“我知道了。”
说完,便携针包去了。
她的身影消失了,整个屋子突然沉入无边夜色,昏蒙蒙两三盏烛火跃动,叫人心内凄惶惶的。陆啸峥稍一挪动脚步,却见地上还遗落了一根银针,他小心捏起,放进雕花矮柜的小屉中,心里想的却是要叫它永远不见天日。
正如那不请自来的梦里人,亦是永远不能言说的存在。
山里阴晴难定,他再次醒来时,外头还暗着,推开门便见铅灰色的天,地面更是湿漉漉一片。
田庄的总管叫吴兴贵,和他老婆隋大娘都是侍候了陆家三代的老奴,从小看着陆啸峥长大的,跟他说话也随意,并无那许多拘束。
“咱们田里眼看又要丰收,三日后要与附近几个村子一道办祭坛,到时候还要唱戏、放天灯,大公子和二少奶奶何不多留几日,大家同乐可好?”
吴兴贵再三挽留,陆啸峥便答应再留三日,奈何稚雪一口回绝,又吩咐茵儿打点好了行装。陆啸峥便知她是赌气,却也无法,心里已打算随她去。
谁知当日下午茵儿便急急寻了凌少骏,说二少奶奶见雨停了,便独自骑马去了,可她找了一圈也未找到人,当下却又下起雨来,恐怕少奶奶骑马在山里迷了路就糟了。
凌少骏安抚了茵儿,忙报与陆啸峥,二人当下披上蓑衣,策马奔出了田庄。二人穿过原野,复又进山,奈何雨越下越大,山路泥泞湿滑,并不好行进。陆啸峥心内又急又气,已忍不住将稚雪骂了几百遍,直到凌少骏马鞭子指着前头一位牵马的蓑笠老翁。
“将军,那匹马好像是昨日佟伯给二少奶奶的马。”
他透过雨帘仔细辨认,的确,是那匹健壮的深棕色小马。却为何被个老翁牵着?
待凌少骏将人拦下一问,那老翁喊道:“前面山坳里一位娘子说只要将马牵回陆家田庄,再叫人来接她,自会有人给我一两银子作酬劳。我这把老骨头还有些力气,有钱自是要赚的。”
陆啸峥朝老翁指的方向望去,他记得那山坳中有条溪流,祖父曾在溪边矮崖上建“阅澜亭”,若稚雪真在那儿,就一定会在亭中避雨。他心中稍安,便命凌少骏帮着老翁将马牵回,他则继续前往山坳亭中去寻稚雪。
谁知他赶到崖下,却不见稚雪,待走近了,又见亭中红柱子后头露出一抹玫红衣角,他抱起手臂,站在雨里,却并不进亭中。
不一会儿,红柱子后便探出个湿淋淋的脑袋,那玫红身影继而犹豫磨蹭着走了出来。原来她全身已都湿透了,绸缎的衣料贴在身上,将身材轮廓勾勒得一览无余。
陆啸峥别开脸,再看时,稚雪已蜷坐在柱后。他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寄希望于凌少骏能赶辆马车来。但这一去一来,少说也要一个时辰,当下山里寒凉,如此下去,那丫头必会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