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67)
像这样触犯禁忌的故事,亘古以来却也没什么新鲜的吧?
在梦里,她却听见经页被吹动的飒飒之声,像深秋忽来的一阵寒风,卷起满地的枯叶翻飞。
陆啸峥望着伏在案上的人儿,借着一点晨曦微光,他弯身提起纱灯,吹灭。
“噗”得一声。稚雪梦里迷幻的泡影被戳破了,她猛地睁开眼睛。
仰首望去,陆啸峥像座高高矗立的灰色巨塔,似笑非笑地俯视着她。
“大公子……”像没睡足的小猫似的,她脸上压出的红色印子似沾了胭脂,半笼着睡意的眼睛映着他越发温柔的五官线条。
“昨日营中有事,所以没来。起来吧。”
她伏在案上睡了一夜,只觉腰酸背疼,半倚靠着他才勉强站直了身子。“恐怕是不想来。”
她娇嗔着。
“我不是言而无信之人,你既死等我,我又怎会不来?”
稚雪缓缓抬眸,正触到他的目光。陆啸峥站开来些,却伸手去抓了她受伤的那只手。
那手掌温厚阔大,她却触电一般,下意识想挣脱。陆啸峥却没放手。天光骤然晃过,天已大亮了。他擎着她的手,拇指轻柔抚过那月牙形的浅痕,随后将她拉得更近,俯身下去,丰唇几乎触到她的肌肤。稚雪心头猛地一乱,为他垂颈弯曲的弧度,更为他不顾身份的亲密。
“什么味儿?”
“是祛疤药。”
他纵眉,狐疑地看过来。
稚雪淡淡一笑,手从他掌心滑出,却又被他握了手腕,依旧不肯放她。
“是冯景洲给的?”
“嗯。”
他冷冷一牵面皮,“以后不许再用!”
第33章 无策
陆啸峥一改往常对冯景洲的敬称,反而直呼其名,又不叫她再用如意霜。空气里仿佛弥漫着一股酸溜溜的气息。
稚雪忍着笑,“为何不能用?”
他脸色冷着,眼底却似有赤焰滚滚,烘得人不敢直视。稚雪看着他手背上凸起的青色血管,似在克制着什么。
突然将她手一推,力道有些大,她险些趔趄了。
“你是女人,不懂男人,我说不叫你用,你就别用。不就是祛疤的药膏?我自然有更好的给你。”
稚雪揉着手腕,歪头瞅他,“大公子不会是吃醋了吧?”
陆啸峥脸孔板着。
“当然不是。”一撩袍子坐在了蒲团上,漆沉沉的眸子凝向她:“你只记住我的话,以后离他远远儿的。”
稚雪只不说话,却不成想,陆啸峥就那样一直盯着她,仿佛她不应声,他便不肯罢休。硬朗的俊脸上两汪漆黑深潭,似能沉心摄魄,良久……她只好咕哝了一句。
“说什么?我听不清。”
“我说‘是,不敢有违。’”
拖着长长的尾音,透着不服。陆啸峥却眼角睨着她的裙脚,满意一笑。
稚雪只恨恨的。
“今日要带啸言去安济堂,需早做准备,我要走了。”
他却又道:“午后我同你一起去,反正杜雀已知晓你的身份,我也该出现了。”
“那老神医说话的确直白,叫人听着刺耳。大公子要保证,无论多么生气也不能发火。”
陆啸峥觉得好笑......净说废话,还提醒起他来了。
“我像是那等不识大局的人吗?!”
得到的回答却是:
“像!”
稚雪已站在门边,启门便迎了一泻晨光,喜道:“今日必有好结果,是个艳阳天呢。”
回身便见他也已站在不远处,似是早已望了她许久。
难得见她笑得如此热烈灿烂,当然不忍扫兴。陆啸峥亦和煦一笑:
“但愿吧。”
......
下午的安济堂可谓热闹。堂主叶岭曾也在太医局任职,后阴差阳错丢了官职,由于为人忠厚信义,后凭着旧日同僚们的照拂,在此开了这个医馆。冯景洲比他小了几岁,算是他的后辈,亦称他一声师兄。
叶岭听闻杜雀肯来,也尽心配合。特意腾出后堂一间干净正房来安置陆啸言。但啸言所用被褥一应是陆府带来的,榻前置的织绣屏风也是特意从陆府运来。
屏风内,稚雪同李妈妈和甘妈妈陪着啸言。陆啸峥、冯景洲,及堂主叶岭则在正门外等候迎接杜雀。
陆啸峥看一眼冯景洲,特意对他颔首道:“冯医正辛苦了。我不说谢,将来自当报答。”
冯景洲退一步,揖手笑道:“将军言重了。若将来我有什么请求,一定跟将军开口。”
堂主叶岭插话道:“将军可要小心了。他我是知道的,今日说这话,必是已想好了要讨什么。”
像是被叶岭说中了心思,冯景洲只笑而不语。陆啸峥也爽快,几乎毫不犹豫:“只要是我能给的物件,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