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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意酣浓(69)

作者:九章华 阅读记录

却不想,那老神医自有另一套论调,连声慨叹,急得在院子里直打转:

“你怎知他就想活?!你们口口声声要保他性命,却不知被困在那具枯朽的身体里或许他时时刻刻都在煎熬。换做是你,你想那样活着吗?不要自欺欺人了,他早已是只吊着一口气的死人了,你们不放手,他如何安息。就让他好好儿地去转世投胎,十八年后又是天地之间一条汉子。如今却要被你们硬生生锁在那壳子里,那才是将他耽误了!糊涂!”

杜雀字字句句砸进稚雪心里,她惘然若失,又突然被陆啸峥抓住了手臂,被他不由分说拽了起来。

“谁叫你跪的?走了一个杜雀,我们再寻天下良医,难道只他一个不成!”

睚眦欲裂一般,陆啸峥瞪向杜雀。

“我却不信什么转世投胎之说,人死了就灰飞烟灭。所以只要还有一口气,还有心跳,就得求生,就得活!”

他的咆哮在稚雪耳边炸开,震耳欲聋。可她分明在那双眼眸里读到了悲怆和绝望,亦能听得出他尾音中的哽咽,很轻很轻,轻得只有她能听到,轻得落在她心里,像针刺一般,留下绵长的、挥之不去的酸涩。

院子里突然安静。杜雀似也被震撼。然而身为医者的莫大痛苦,就是看着病人却束手无策,只能劝人释怀。可“执念”这东西,他至今找不到疗救之法。

“唉。”

留下一声叹,他拂袖而去。

凌少骏收剑入鞘,垂手将路让出。

“说得好!”

黎珩起身,道:“陆啸峥,虽然你我政见不同,不过今日,我觉得你对。”

说完,见无人应声,他也识趣,“那我就不打扰了,哪天你若寻到好大夫,可记得知会我一声,咱们互通有无。”

说完,也不顾陆啸峥横眉冷目,只气定神闲向稚雪颔首,道了声告辞,施施然步出后院。

还未走到前堂,便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瓷器碎裂的脆响,裹着无处发泄的怒意。黎珩却只轻轻一笑,招呼下人备车,回府。

第34章 孩子

一场秋雨过后,天地万物便似从冰水里洗了一遍,寒凉之气从每个边边角角的缝隙往人身上钻。

苍吟小筑的正房中早早地笼起了炭火,屋子被熏得暖暖的,将深秋的寒气尽数驱散。唯有如此,久卧病榻的人才不致因天气骤变而惹了风寒。毕竟,他脆弱得就像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盆中的炭都是在院子里先烧透,醒好了,才端进屋子,以减少呛人的烟气。

茵儿撩起厚厚的帘拢,轻声走至稚雪身旁,瞧她终于不再只是捻着针线发呆,目光比前两日更焕出些许光彩,绣绷上的针脚也不似那般凌乱,她才敢回了小厮传进来的话。

“送东西的人回来了,照少奶奶的吩咐,挑的最好的官窑青瓷,一整套齐全茶具,足花了五十两银子。”

稚雪放下针线,抿唇点头。这件事总算了了,叶堂主肯收下就好。

五十两就五十两,左不过是陆啸峥打坏了人家的瓷壶瓷杯,羊毛出在羊身上,定要一分不少向他讨去。

如果,他还愿意见她的话。

自从那日从安济堂回来后,他们不曾见过面。但他站在马车外头,看着啸言被抬到马车上时的眼神,始终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该怎么形容他眼神里的哀伤呢?

它就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死死烙在她心上,生生烧出了一个洞,一个血肉模糊的洞。那日,她只敢埋着头,再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天知道她有多么愧疚和无地自容。

说来对不住阿爹阿娘,她真心希望长眠不醒的人是她的弟弟,宁愿承受这彻骨之痛的人是她。

为何偏偏是啸言呢?!他本该登庙堂之高,历山川之远,娶门当户对的妻子,分享哥哥的荣耀,与众友笑舞狂歌,把酒言欢......度过绚烂的一生。而不是无力的躺在那里,等着被别人判下死刑......

“怎么刚才还好好儿的,这会子眼睛又空了?少奶奶又神伤了?”

茵儿不说还好,这一说,她手下一滑,针刺进指肚,扎得深,生疼。

“哎呀,前些日子才把手背的伤养好了。”茵儿一面说,一面用雪白的帕子将那殷红的血点按住。

“没事的,全当蚊子叮了一口。”

“还说呢,这两日也没见您用如意霜。”

稚雪道:“不用了。”

“冯医正给的药定是好药,怎么说不用就不用了?”茵儿接了稚雪递过来的针线和绣绷,放进一旁的小筐子里。

稚雪沉默,只挤了个微笑以作回答。

茵儿虽不解,却也懂事得不曾追问。不成想,入夜不久,便听见外头有人敲院门。稚雪已在东厢睡下了,又合衣起身,才知是潮升阁当差的小红豆替鹤儿送了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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