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89)
她本就杨柳之质,纤弱得很,又穿得单薄,他实在看不下去。
稚雪仰首望回他去,原本寒凉的心已暖回来七八分了。
“怎么了?”
“没什么。”
“大公子怎么也来了?”不管怎么说,裹着他的斗篷,她亦觉得熨帖温暖,连音色也变得娇柔了几分。
陆啸峥心口一酥,咳了声,却故作冷淡道:“我……睡不着。”
稚雪纵着鼻子凑上他去,“大公子燃香了?”
“真是狗鼻子。”他噙着笑,手又去牵了她的手,“过来。我看看你抄的什么经。”
男人的掌心粗糙温热,那触感,勾起她一些如梦似幻的回忆,人便不自觉缩了缩。
他弯腰拾起案上一张只写了寥寥两行的经文,目光又聚在她脸上,似笑非笑地,“心不静啊,字都是虚浮的。”
“就是因为心浮气躁才来抄经,何苦笑我?”
少女拿过他手里的经文,一点点揉成团。随着手上的动作,乌发从肩头滑落,浮着绸缎般的光泽。他扶上她的肩,又随手去摸了摸她柔腻的脸蛋儿。
低声问:“怎么不高兴?因何事?”
“我没不高兴。”
他挑了挑一边的浓眉,背手端详她,眸光更是贪婪地勾勒着她淡雅如工笔水墨绘就的五官,心中略泛起一丝痒。
稚雪却提了纱灯便往外走,另一只手急着解了斗篷抱在怀里,却又被他的问话绊住了脚步。
“干嘛去?我来了你偏要走?”
她再回身时,迎面差点撞上男人宽厚的胸膛,随着退步,却被他揽了腰肢。她轻骇,身体却很诚实地又贴近来了他些。久违的亲密,她当然不排斥,甚至是喜欢的。
“说说,我哪里得罪了你?莫不是,怪我这些天都未来看你?”
哼,看起来粗枝大叶,但其实他什么都知道。都知道,却也没那么在乎。稚雪亦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有多依赖他,遂只偏头躲着他喷出的灼气,嘴上更是不肯承认。
“没有啊。大公子军务繁忙,不该为了我分心。”
男人见她嘴硬,赌气似的,不免一笑,但话锋一转,却开始说教:
“你要学会忍耐,我们不可能日日相见。若几日不见就要发脾气,那若是十几日不见,一个月不见,你当如何?”
稚雪心里刚升起的一丝期待,又被他浇了盆冷水似的,瞬间觉得无趣得很。垂目道:
“将军教训的是,稚雪谨记,不敢有违。但我实在困倦了,想回去睡了。”
说完,她将怀中斗篷推给他,又扭动着挣脱开来。在他有些错愕的眸光里,转身快步去开了们。
少女青丝甩动,中途似乎也犹豫了片刻,最终却还是步下了台阶,只留给他一个素淡疏离、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还没回过神来,鼻间甚至还飘着她长发的馨香,指尖亦残存着她肌理的滑腻触感。
有那么一瞬,他欲追过去,但也不知怎么的,竟觉得不该娇纵她的小性子。可几乎是转瞬的功夫,他环顾着空荡荡的禅室,又不觉后悔起来,然后开始反思,是否是自己哪句话讲得不当,哪一步做得不好……竟把只一向乖巧温顺的小白兔也给气跑了。
第44章 贪欢
稚雪哪里知道,那个大男人也会反思自己。
次日一早,她喝过静息斋送来的药汤,胃里有些火辣辣的。又想起与陆啸峥的龃龉,更添了胃胀淤滞之感。
见她闷闷不乐,却又似乎与前几日神情恍惚的情状不大相同。茵儿恐她是夜半独自出门沾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少奶奶,您看这是几?”
她藏了大拇指,只把四根指头在稚雪眼前晃。
稚雪被她气得发笑,“去。”
原本黯淡的眼眸中终于聚起些精光,茵儿这才放了心。又欲问她何故神伤,稚雪只鼓了鼓胸口,又长吁一口气。实是后悔自己的任性。
便想着,还是要找个理由去见陆啸峥。一来现在平静下来,也觉得他似乎没说错什么;二来……她目送着小丫鬟端走的那只空药碗。心想,若不与他见面,岂不白白吃了这些日子的苦药?
又恐陆啸峥也已恼了她,心里不由七上八下的。
从静息斋请安回来时,恰碰上鹤儿去给夫人送糕点,说是大公子特意命人一早从燕穗斋买来现蒸的第一笼,还冒着热气呢。稚雪一听他提陆啸峥,本想探听些消息。可也不知怎么的,看着那精致的点心匣子,她却又不想问了。又挤出个微笑,叫他快去,点心放久了口味都变了。
鹤儿行了礼,提着点心匣子往相反的方向跑走了。
清晨的石板路犹带露水,四下寂静,稚雪踽踽独行,步履沉沉,原本回苍吟小筑的路程却显得无比漫长。她磨蹭了半晌,一抬头,竟才走到萃华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