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图书馆(11)+番外
“算了。你帮我买杯奶茶去吧。要正常冰,正常糖。”
“这铝驺个点儿啊?”
话一出口,张若山便意识到了那是句废话,于是赶忙找补:“没问题,我去。”
当门关上的那一刻,夏方方其实就后悔了。她看向他刚刚打字的电脑,一个编程的页面上,代码才敲到一半,空格符在那里不断闪烁着。她反思了自己刚刚的行为,觉得确实任性了些,这大晚上的,他还要开车去几个街区之外的韩国城才买得到奶茶,明明他也挺忙。一会儿等他回来和他认真道个歉吧,最近也好久没和他好好聊过天了,她想。
二十分钟后,张若山回来了。
夏方方笑着伸出手,准备接过那杯象征着和解的奶茶。然而,当指尖触碰到杯壁的瞬间,她的笑容凝固了。
那杯奶茶是热的。
“我不是说了要正常冰吗?”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噢,我想着你不是来例假了吗,喝点温乎的对身体好呀。” 他摆出一副关心的笑容。
什么?他竟然还好意思笑?
她把吸管狠狠插进杯子,勉强喝了一口。
“这糖也不是正常糖吧?”
“对,我要了少糖的。你最近不是总念叨让我监督你减肥嘛,嘻嘻。”
“你有病吧张若山!”
那一刻,理智的大坝彻底决堤。她何尝不知道生理期不该喝冰饮,何尝不知道自己因为压力一直在发胖呢?但在这个充满了痛楚与委屈的夜晚,她想要的仅仅是一点点放纵的权利,一点点被无条件宠溺的瞬间啊!而眼前这个人,这个她最信任的人,却用他的自以为是,无情地剥夺了她唯一的慰藉。这一刻,她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懂她,尤其是最该懂她的那个人,一丁点都不懂她。
“不是,至于吗夏方方?!”张若山当然无法透视她内心那复杂的心理剧场,所以从她回家起积攒的负面情绪也终于爆发出来。“你一回家就对我吆五喝六,我说什么了吗?你说想一起看电影,我来了,你说想喝奶茶,我买了。我特意记得你的生理期,这倒成了我的错了?你要干吗啊!”
“我就是给了你一个最简单的任务:正常冰、正常糖。六个字!你不是学计算机的吗?输入指令,执行指令,这就那么难吗?或者你在买的时候问我一句啊,谁让你擅自替我做决定了?”
“……”张若山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显然有一万句辩驳的话涌到嘴边,但他看着夏方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最终选择了沉默。夏方方知道,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绅士修养在作祟,但这沉默比争吵更让她绝望。她知道他在等她说一句软话,只要她给出一个台阶,一切就能回到最初的样子。
可是没办法,她今晚就是不想退让,她无法再委屈自己的心情了。
“……我先回去了。”
一阵令人窒息的僵持后,张若山走到书桌前,用一种刻意的迅速合上笔记本电脑,塞进背包,接着狠狠拉上书包链。或许是因为用力过猛,那个平日里顺滑的拉链尴尬地卡在了中途。他不得不停下来,深吸一口气,重新小心翼翼地把它拉好。这一瞬间的笨拙,把他原本那种决绝离去的悲剧感消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地鸡毛的狼狈。随后他抓起车钥匙,头也不回地甩门而去。
夏方方在这期间就像在看一场戏剧表演,直到撞门声响起那一刻才再次回到现实。如今坐在图书馆里,一想到那个痛彻心扉的声音,她再次浑身一颤。
窗外的雨声愈发暴虐了。雷暴的中心似乎正在往这里移动,原本偶尔才响起的落雷声也变得愈加频繁、愈加靠近。但多亏了图书馆昂贵的隔音设计,这里的人们依旧觉得那雷声像是来自很遥远的地方,仿佛和他们不在同一个宇宙。
“他自以为爱你,其实只是活在自我感动里。”
“诶?”
夏方方愣神了片刻。恍惚间,她以为这是自己内心深处分裂出的声音。
然而眼角的余光告诉她,的确有一个人站到了她的身边。
还是个男人。
“Did you say anything”她挑起眉毛,带着三分警惕七分疑惑转过头去。
啊,还是个英俊的男人。
“你自以为爱他,但又何尝不是陷在爱情的投影里呢?” 那男人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某种物理定律。
夏方方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懂他在打什么哑谜。她投去一个礼貌中夹杂着同情(或许他是个疯子)的眼神,而后重新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手头的材料上,然而瞳孔变得比刚刚更加无法聚焦。
“两个人都没有错,但两个人又都委屈。因为你们都没有看到真实的对方。”陌生男人依旧自顾自地说着。直到这时,夏方方才确信他真的是在对自己说话。这让她感到愈加莫名其妙,甚至有些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