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认识吗？”

这次却轮到对方沉默了。他停顿了片刻，从兜里掏出一个金属制品放到她的桌子上。

虽然心中充满戒备，但夏方方的目光还是瞬间被那个做工异常精美的物件吸引了：它呈完美的圆形，周身镀着一层闪亮的银色光泽，中间蚀刻着极为精密繁复的凹纹图案，从特定的角度看去，隐约组成了“ALPHA”几个英文字母。那东西散发着一种冷冽的、不属于这个尘世的秩序感，与周围散乱的书籍和浑浊的空气格格不入。

她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寻求解答的困惑。

“收好它。能不能拯救这个世界，就全看你们五个人的了。”

说罢，男人干脆利落地转身，向楼梯口走去。他的步伐稳健，鞋跟敲击着地板，每一步走得缓慢却掷地有声。那声音清晰到让夏方方有了一种错觉，仿佛窗外的雨、胖管理员推着的车和那个格子衫男生的咳嗽都突然消失不见了。

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冲着表情僵硬的女孩莞尔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悲悯与通透：

“噢，对了，我叫何乙。很高兴认识你，夏方方。”

第6章 C3 2019.09.12 独白

“啵。”

随着一声轻润的闷响，红酒瓶里的软木塞被完整地拔了出来。

手扶酒瓶的女人并没有急着倒酒。她将插在木塞中的海马刀逆时针转出，随手扔在光洁的大理石吧台上，接着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一般，捏着那枚沾染了深红色酒液的木塞，凑到鼻端轻轻嗅了嗅，脸上露出一种满足的神情。

“单宁的涩味，混合着一点点橡木桶的霉味。红酒好与坏的差别就在这里，方方。”她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两只蒂凡尼水晶杯，两个杯子碰撞在一起，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回荡在这间宽敞的客厅之上。

这里是夏方方的同学兼好友吕依曼位于波士顿后湾的高级公寓。如果说夏方方的公寓是一个随处堆满了衣物、学习用具和毛绒玩偶的温馨小窝，那么吕依曼的家简直就是《安邸AD》的拍摄现场。这里一切都完美得不像样子，极简主义的白色皮沙发上一尘不染，茶几上的杂志被摆放成精确的直角，空气中弥漫着经过精心调配的无花果香氛，视野所及范围里，没有任何私人物品随处乱放的痕迹。这间屋子就像它那穿着小西装、梳着利落齐肩发的主人一样，时刻维持着一种精致的体面。

“太专业了，我可闻不出来。”夏方方此刻穿着卫衣，毫无形象地陷在那张昂贵的白色沙发里，像是一块破坏了整体构图的污渍，“我现在就想要一醉方休。”

“哎，你呀。”吕依曼笑出了声。这种笑声并非纯粹的愉悦，更像是一种社交性的润滑剂。她手腕微微倾斜，深红色的液体顺着杯壁滑落，不多不少，恰好停在酒杯肚最宽的那条线上，“那你不如去喝二锅头，别糟蹋了我的好酒。”

“不嘛，就喝你的。”夏方方看着闺蜜在吧台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想要依赖对方的任性。

“我的酒是用来品的，不是用来消愁的。”吕依曼微笑着收拾干净台面，脚下那双细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击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她在家里很少换鞋，仿佛对因此失去的舒适感毫不在意，“你也该回他信息了吧？”

“想起他就烦。”夏方方手里抓起一个沙发靠枕（这是房间里为数不多柔软的、可以随意揉捏的东西），把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你们不是号称青梅竹马吗，这点小事至于记仇到现在？”吕依曼一手拎酒，一手拿着两个杯子走来，路过酒柜玻璃门时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倒影，确认发型没有乱。

“哪有什么青梅竹马，充其量就是认识的时间久了点。日久见人心呐！”

“成语是让你这么用的吗？”她轻笑了一声，将一杯酒递给夏方方，“那你当初是看上他哪里了？”

夏方方接过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红酒的辛辣让她呛了一下，眼泪顺势涌了出来。“他哪哪儿都好，聪明、靠谱、心思细腻、好学上进、长得也清秀……可我其实对这些都不在乎。我只希望我对他来说是最特别的那个人，但是我最近越来越感觉不到这点了……”

“谈恋爱久了都会这样吧。”吕依曼带着有些无奈的神情在夏方方身边坐下，伸出食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耳垂，直到那一小块皮肤微微泛红。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所以你觉得是我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夏方方意识到自己的狼狈，用手背擦去眼泪。

“依我看，你俩都有问题。” 吕依曼语气冷淡，却透着一股子犀利的通透，“你们认识了十几年才在一起，为什么？因为太熟悉了。熟悉到失去了神秘感，只能靠幻想来填补。你们把互相幻想得太过完美，现在幻象破了，你们看到的变成两个普通的凡人，就祛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