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挥了挥手：“去吧。别让这笔钱打水漂。”

郭鑫晨向父亲鞠了一躬，转身准备离开。但他走到门口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停下了脚步折返回来，从脚边抱起一个并不起眼的、甚至有些廉价的纸箱子，重重地放在了那张昂贵的花梨木书桌上。

“刚才就想问你，这是什么？”郭振华皱起眉头，看着这个写着英文字母的粗糙纸箱，“给我带的美国特产？雪茄？还是西洋参？”

“是口罩。3M的N95，还有一些医用外科口罩。”

郭鑫晨打开箱子，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白色口罩。在古色古香的书房里，这些白色的工业制品显得突兀而刺眼。

“口罩？”郭振华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儿子，“你这次飞一个来回就为了给我带这玩意儿？”

“爸。”

郭鑫晨按住箱子，打断了父亲的嘲讽。他的声音不再像刚才谈判时那样冷硬，而是带上了一丝颤抖的恳切。

“这个冬天，不管发生什么，让家里人出门一定要戴上。少去人多的地方，少参加那些应酬。还有，让妈多囤点菜。”

“你……”郭振华看着儿子的眼睛。他在那里看不到任何玩笑的成分，只看到一种无法言说的、深沉的恐惧与关切。

“爸，我可能还没法向您证明我的能力。但这箱口罩，算是我作为儿子，此刻唯一能报答您的东西。”

说完，郭鑫晨不敢再看父亲的表情，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

随着厚重的橡木门关上，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但摸着胸口那片温热的红叶，他知道，属于他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20章 C3 沉默的螺旋

【2019年10月14日，哈佛大学杰斐逊实验室】

“...As we discussed in the last lecture， according to the Standard Model of particle physics， we must introduce the Higgs boson to explain the origin of mass. This is considered the final cornerstone in the construction of our cosmic edifice...”

讲台上，那位头发花白、获得过诺贝尔物理学奖的老教授正背对着学生，用颤抖的手在黑板上书写着繁复的拉格朗日量公式。粉笔灰在深秋午后那金色的阳光中飞舞，形成一道道丁达尔效应的光柱，落在前排学生们那一张张求知若渴的年轻脸庞上。

这本该是物理学最神圣的时刻，是人类智慧皇冠上最璀璨的明珠。

然而，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阴影里的龙雨南，此刻却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反胃。

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静静躺着一份苏珊提供的来自C1世界3100年的量子物理研究报告。报告的第32页明确指出，所谓的标准模型不过是低能态下的一种粗糙近似解，就像是古人用肉眼观测星空得出的地心说。而黑板上那个被老教授奉为圭臬、被无数博士生奉为真理的公式，在更加完善的量子场论视角下，简陋得甚至不如幼儿园小朋友画在泥地上的太阳。

龙雨南抬起头，看着那个受人敬仰的老人。老教授正转过身，满脸通红地挥舞着手臂，仿佛在指挥一场宏大的交响乐：“Students， this the beauty of truth！ This is the ultimate order of the universe！ ”

“真理？不，这是精致的无知。”龙雨南在心里冷冷地反驳。

一阵巨大的、荒谬的虚无感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他看着周围那些奋笔疾书的同学们，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误入疯人院的正常人，或者是一个穿越回泰坦尼克号沉没前夜的旅客，看着人们在甲板上为了一张并不存在的头等舱船票而争得头破血流。

这课，没法听了。

龙雨南突然合上了那本厚重的《量子场论导论》。这“啪”的一声闷响，在只有粉笔摩擦声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前排的几个同学诧异地回过头。老教授也停下了板书，推了推厚厚的老花镜，疑惑地看向这个平日里最优秀的学生：“Long Do you have a question”

龙雨南站了起来。他的双腿有些发软，但背脊却挺得笔直。他环视了一圈这间承载了他整个青春期梦想的学术殿堂，这里的每一块红砖，每一张桌椅，都曾是他渴望毕生守护的圣地。但现在，他要亲手把它们从心里铲除。

“No question， Professor，”龙雨南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在空旷的阶梯教室里回荡，“I just suddenly realized that this course... is already obsolete for me.”

“Obsolete”老教授的眉头皱成了川字，“This is the cutting edge of physics！”

“Perhaps. But in the face of survival， it is a luxury.”

龙雨南没有再多解释一句。他抓起书包，甚至没有按照礼节鞠躬致歉，便径直走向了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