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如果信中所言非虚，那么它能做到这一切，就像人类能从鱼缸里捞出一条金鱼一样自然。

“那我今天就不等你吃饭了哦。”丽萨不知道他为什么安静了这么久。

“好，你先吃吧。”马库斯默默地将信纸揣进裤兜。

“一切都还好吧……嗯？你怎么开启了EFM？”丽莎回过头，本想习惯性地观察丈夫的情绪波动，却惊讶地看到了一张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的脸。

“抱歉，丽莎，这次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了。”马库斯沉默地凝视着妻子，左手在裤兜里死死攥着那张纸的一角，仿佛那是块滚烫的烙铁，而他正拼尽全力不让它飞出来灼伤眼前这个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女人。

第4章 C1 3105.01.28 酒杯中的真理

中央联邦，GEC临时会议现场。

“那么，现在开始针对G.R第5049号联合决议草案——《关于基因编辑防扩散应急处理对策》进行投票。在程序启动前，还有人需要做补充说明吗？”

这是一间完全密闭的小型会议室，灯光惨白冷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轻微的臭氧与铁锈味。这是高强度电磁屏障运作时的副产物，意味着这里此刻是一个物理与信息意义上的绝对黑箱。

会议主持人、中央联邦人权法院院长安娜·贝格，平日里总以一副充满活力与正义感的形象示人。而此刻，她眉头紧锁，眼神游离，手指神经质地摩挲着颈间那条金项链的挂饰，仿佛那根细细的链子正在勒紧她的脖子。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结束这一切，却又在内心深处绝望地期盼着能有一个声音站出来，打破这如同噩梦般的死寂。

坐在她两侧的，是两位以铁腕著称的军方领袖：东方共和国国防部长吴敬一将军，与西部合众国太空军总司令詹姆斯·赫尔曼将军。这两位在往日会议中势同水火、哪怕为了一个条款也能争得面红耳赤的硬汉，此刻却如同两尊风化了的雕像。吴敬一面色铁青，双手在膝头紧握成拳；赫尔曼则眼神空洞，食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们都把自己深深埋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刻意避开彼此的目光。

在他们身旁，东方共和国能源部长谢尔盖·沃尔科夫与西部合众国资深参议员威廉·马尔科姆交换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随后默契地低下了头。沃尔科夫身形魁梧如熊，马尔科姆则精瘦干练，但今天，身着同样款式的灰色西装、佩戴暗红色领结的他们，坐在那里就像是彼此的镜像，相同的不仅是外表，更是那份灵魂被抽空后的呆滞。

马库斯坐在会议桌的左下方。他的左侧是他的老友兼对手，来自中央联邦的商业政策顾问艾琳娜·伦德。艾琳娜身材娇小，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浅蓝色连衣长裙，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马库斯清楚地记得这个女人在私下里长裙解开、长发散开时的狂野，更了解她在政治舞台上那扮猪吃老虎的狡诈。然而今天，她那双总是闪烁着算计光芒的眼睛里只剩下了纯粹的困惑与无力，这是马库斯从未见过的。他当然明白她为何会有这种变化，但他很不适应这种变化。

艾琳娜用手指轻轻拂过桌面上那份文件，视线快速掠过马库斯，似乎想在他身上寻求某种确认。马库斯不动声色地接住了这个眼神，嘴角扯出一个极浅的、苦涩的微笑。“看来，我们都知道得一样多。”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这些掌握着地球最高权力的男男女女，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悲凉。

“没有人补充。那么，现在开始投票。”安娜所期盼的那个英雄般的声音终究没有出现。她松开那条快被扯断的项链，手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这与以往任何一次会议都截然不同。没有利益交换的私下磋商，没有唇枪舌剑的辩论，甚至没有眼神的试探。

十五位A级公民代表，这个星球上最有权势的十五个人，几乎在同一瞬间按下了表决器，并齐刷刷地举起了右手。那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他们本身就是被某种程序控制的提线木偶。

G.R第5049号联合决议案，就这样在一种诡异的默契中被全票通过了。

三小时前。

马库斯坐在飞往中央联邦柏林市的私人喷气机上，窗外是厚重的云层，如同他此刻阴霾的心情。身穿制服的机器空乘正将红酒优雅地倒入他面前的水晶杯中，桌上的瑞士奶酪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下方的小蜡烛摇曳着微弱却执着的光芒。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封已经被揉得有些皱巴的信，平铺在桌面上，离那烛火很近。

“苏珊，这封信你看过了吗？”

“当然，老爷。今早我的视觉系统一直与您的视网膜接口保持着同步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