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勺糖(125)+番外
黄纸和冥宝燃起了火苗,火苗跳得高。任阔一时顾不过两个火堆。祝晋南赶紧蹲下,帮她看顾其中的一个。
他跟任阔离得近,细听任阔的声音,才隐隐听到一丝哭腔。在火苗熄灭的前一刻,他听到任阔说:“如果你们想我了,就到我梦里去。我也很想你们,想在梦里见到你们。”
火苗终于熄了,留下两堆小小的灰烬。
祝晋南以为任阔还想再逗留一会儿,不料她却猛地站起来,干脆利落地说:“我们走吧。”
祝晋南跟在她后面出了山坳,走到了来时的山路上。太阳已经高升,草木上的露水已经消去一些。上山时的凉意减了大半。山路狭窄,两人一前一后。
走了一会儿,任阔忽然转头对祝晋南说,“南哥,谢谢你陪我回来。”
祝晋南正低头走路,没想到任阔会忽然站住,一时没收住脚,差点撞到任阔身上。他定了定身子,才回:“这么客气干什么呀?我们是不是好朋友了?好朋友之间需要这么客气吗?”
任阔冲着祝晋南一笑,露出洁白的门牙,“谢谢好朋友。”
下山比上山好走些。走了没一会儿就到了稍微开阔的路段。走过这一段路,基本就到山下了。
“我们一会儿还走来的时候走的小路,直接去镇上吃包子吧。”任阔说。
“好啊。”祝晋南答。
两人并排走着,拐过最后一个弯。过了这个弯就要到山下了。任阔抬头张望,想找找停车的位置。车子还没看见,却看到空地上围了几个人,有男有女,看上去像是村民。
任阔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眼睛直直地望着空地上的那些人。
祝晋南愣了一下,也跟着停下来,“怎么了?”
“我们的车是不是停在那了?”任阔问。
“是啊。怎么了?”祝晋南顺着任阔指的方向望过去。
“坏了,我们被发现了。”
“被谁?”
任阔的脸色变了,嘴唇泛白,微微抖动,眉眼之间隐隐透出一丝恐惧。祝晋南被任阔的样子吓到了,忙问:“怎么了?”
任阔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一会儿我们走过去,什么都别说,立刻上车,然后走人。不要停留。”
祝晋南还想问什么,却看到任阔将卫衣的帽子撩起来,戴在头上。随后还将帽檐往下拉了几分,试图将半张脸都罩住。
任阔的举动很明显是不想被人认出来。祝晋南想起进村时任阔选择走小路,说过不想被人知道她回来了。他想,在任家岭肯定是发生过什么事,而这件事或许十分重大。
他想了解那件事,但也知道眼下的情形并不适合去了解一件旧事的前因后果。他应了声,与任阔装作无事发生般继续往前走。
只可惜在他们距离停车处还有几十米的地方,围在那里的人就发现了他们。不等他们走过去,就有三个人朝他们走过来。
任阔低垂着头,将脸深深埋进帽檐的阴影里。祝晋南伸出手来,紧紧抓住了任阔的手。这次任阔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反而回握住了他。在两手交叠的位置,祝晋南察觉到任阔的手冰凉,掌心还微微有些黏。她一定是怕了,否则她不会这样。祝晋南心里想着。
祝晋南想牵着任阔的手绕过迎上来的那三个人。但那三个人显然是冲他们来的。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棕色毛线马甲的男人用粗噶的嗓音问:“是任阔回来了吧?”
任阔的头垂得更低了些。祝晋南握她的手也加了几分力,好像在对她说“没事,别怕”。
那人又问:“是不是任阔回来了?”
那人已经凑到了跟前,几乎到了伸手就能掀起任阔帽子的距离。
任阔的手微微有些发颤,手心渗出凉丝丝的汗水。祝晋南见躲不过去,干脆回了一句:“不是,你认错了。”
那人眉头一蹙,眼神现出了一丝狐疑。跟他一块迎过来的两个人窃窃私语道:“这口音是外地来的。咱们认错了?”
祝晋南不管他们,只顾牵着任阔的手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远,眼看就要到停车的地方,棕色马甲却忽然往前了一步,趁他们不注意,拉住了任阔的帽子。
祝晋南反应很快,在棕色马甲将任阔帽子拉下来前,抓住了那人的手。他用力将棕色马甲的手甩出去,厉声呵斥:“你要干什么?”
那人倒是不慌也不怒,腆着一张笑脸,“我看这个闺女长得像俺们家的侄女。俺那侄女好多年没回来过了,俺们这些当大爷的都想她了。我就是看她长得像,想看看是不是俺们的侄女。”
祝晋南重新牵起了任阔的手,嘴里说一句“认错了”,就想往前走。但那人不依不饶,绕在他们前面,“我们是真想她了。我看她就是任阔。不信摘下帽子来给我们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