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勺糖(37)+番外
此时,任阔才抬起自己低垂着的头。她瞪着眼前的HRBP。那是一个年纪跟她差不多大的男生,面色平静,嘴唇一张一合。
他又说了什么话,任阔没有听得十分清楚,但那句“你现在就可以办离职手续了”,她听得一清二楚。
任阔握紧了拳头,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一句话:“赔偿怎么算?”
“什么赔偿?”HRBP挑着眉,一脸不可思议。
“合同期内,公司裁员要按照规定给赔偿。我问的就是这个赔偿。”任阔的拳头攥得更紧了些,指关节将手上的皮肤撑得几乎要裂开。
“你是因为重大失误被开除的,不是裁员。”HRBP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你入职的时候应该学习过公司的规章制度,员工出现重大失误,公司有权开除相应员工。”
任阔的拳头松开了,但下一刻她的手掌就拍在了会议室那张圆桌上。任阔拍得十分用力,直拍得桌子发起抖来。
“既然你这样说,我们就来理理是谁的失误。”
这次的冷笑来自任阔。她瞪着眼前的HRBP,仿佛要在他的脸上剜出两个洞来。
“恩科的合同是9月底到期,7月中旬我就跟恩科的韩总约了会。韩总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要把他们公司的后台数据库做细分,最好是按照部门、周期、标签做具体的数据汇总,并能后台导出数据图表。会后,我就把客户的需求和我们当前提供的功能整理成文档,跟产研的同事约了会。
“研发说没有问题,但要做排期。续约的时间问题我说了无数遍,每次他们都是‘好好好’‘行行行’,结果到了8月底还不给排期。韩总那边问了好多次,我只能一边安抚恩科,一边催促研发部门。恩科这样的大客户,本来就被很多竞品公司盯着。研发部门不给力,导致掉单,这是谁的责任?”
任阔一口气说了许多话,但HRBP仍然坚持说“我们都是成年人,谁也不要推卸责任”。
任阔知道跟HRBP多说无益。他不过是个传话筒,做决策的不是他。
于是,跟HRBP聊完后,任阔跑去了人力总监的办公室想说明情况。她不过要理一理责任划分,人力总监就给张岩打电话:“你们部门的任阔在我办公室发神经,你快过来一下。”
张岩来了。一进门,就厉声呵斥:“任阔,你自己犯了错,怎么有脸怪别人?”
任阔知道张岩不是一个能扛事的领导,但也没想到在紧要关头,她会干脆站在另一边压迫自己。
“岩总,是谁犯的错,我相信你比我清楚。如果一定要厘清责任,我希望能把产研的同事拉过来一起聊。”任阔冷着脸,声音平静且冷峻。
张岩的嘴唇抖了一下,铁青的脸色有了一丝惨白。因为任阔的反驳和要求。
在这家公司两年多,任阔从来都扮演者“老好人”的角色,就算不是任劳任怨,也是听话懂事。不好搞的客户可以给她,不好做的方案也可以给她。她能加班,能吃苦,愿意听领导的安排。虽然她总学不会向上管理,但从来不会忤逆领导。
张岩凝视任阔,好像看到了一只要咬人的兔子。但兔子终究是兔子。
“恩科是不是你的客户?恩科的单子是不是在你手上掉的?这些你能否认吗?既然是自己的失误,就得认。再怎么胡搅蛮缠,都没有意义。成年人,总该给自己留点体面!”
张岩瞪着任阔,眼神冷厉。假睫毛因为眼皮的紧绷,晃得厉害。
任阔看着这样的张岩,感到身体里一个久违的“小人”溜进大脑皮层,向她身体发出指令。她嘴角一挑,发出一声冷笑。
“体面?你们要体面了吗?是你们先不要体面的,那么我就只能按不体面的方式跟你们谈。我跟韩总的会有会议纪要,需求文档提了jira流程,跟韩总关于续约的沟通、跟产研关于需求排期的沟通都有微信、钉钉和邮件记录。掉单到底是谁的锅,就找谁来背。这口黑锅,我背不起。”
任阔突然无比冷静,目光在张岩和人力总监脸上巡视一圈,“如果你们铁了心要不体面,我们该走什么流程走什么流程。”
这是时隔二十年,任阔再一次握紧拳头。这次握紧的拳头让她干脆利落地拨通了法律援助的电话,让她拒绝签署HRBP递过来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让她毫不犹豫地去了仲裁委。赔偿如期到账,她与那家不体面的公司一刀两断。
只是,她不懂,为什么公司会忽然这样针对自己。
直到赔偿到账两周后,她突然收到一个好友申请,对方自称是前同事。
通过好友申请后,那位前同事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卢琳琳,之前在人力资源部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