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勺糖(62)+番外
祝晋南跟到厨房门口,又被任阔撵走,“不准看!一会儿有惊喜!”
祝晋南听话地洗了手,去餐厅坐好等着。
任阔很快从厨房端着两个盘子出来,在餐桌上放好,又立刻回了厨房。
那两个盘子里一个装着摆成环形的虾,中间是一小碟蘸料;一个盛的是莴笋丝,看上去应该是凉拌的。凉拌汁的香味很清冽,将祝晋南已经来来回回了几次的饥饿又勾了出来。
厨房里叮叮当当了几下后,任阔又端了一个盘子出来,是红烧茄子。应该是焖在锅里,方才又加热了一下,酱香浓郁,颜色油亮。
任阔将烧茄子放好,说一句“惊喜在后面”,转身又去了厨房。等她这次回来,手上端着的是一只砂锅。砂锅扣着盖,看不见里面的食材。
见任阔过来,祝晋南赶忙把一旁的桌垫摆好。等砂锅落在桌上,任阔才起了盖。
“专门从苏阿姨那里学来的香辣猪蹄。惊喜不惊喜?”任阔手里抓着锅盖,目光炯炯地看着祝晋南。
按照她的预想,祝晋南就算不感激涕零,也该激动得手足无措。但事情好像并没有按照她的预想进行。明显的,祝晋南刚才还鲜活的笑僵在脸上,眼神也暗淡下来。
任阔眼睁睁看着祝晋南的表情变化,一时无措起来。是哪里出了问题吗?她悄悄问自己。可她哪里知道答案呢?
“南哥,怎么了?”任阔一手扶着餐桌,一手拿着锅盖,下唇被咬了好几次。
祝晋南已经调整了情绪,勉强笑了笑,“没,没什么。”
任阔看得出祝晋南的隐瞒,便将锅盖放在了一旁,拉开餐椅坐了下去,“苏阿姨说你很喜欢吃香辣猪蹄,所以我特意跟苏阿姨要了菜谱。是我做得不对吗?”
祝晋南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是我妈告诉你我生日的?”
“嗯。”任阔点点头。
祝晋南苦涩一笑,“但她不知道我不喜欢吃猪蹄。”
“啊?”任阔被祝晋南的话惊得张大了嘴巴,眼神定在祝晋南的脸上,试图读出更多信息。
“她怎么跟你说我喜欢吃猪蹄的?”祝晋南问。
任阔犹豫了片刻才开口,“苏阿姨说,你小时候她做过一次香辣猪蹄,你几乎将整盘都吃掉了。”
任阔说得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了哪个字。
祝晋南的笑愈发苦涩起来。嘴角抽动两次,才说道:“那次啊——”
任阔等他说下去,可他偏偏停顿在这里。
“那次怎么了?”任阔追问。
祝晋南却摇摇头,“算了,过去的事了。”
任阔却鲜少地固执起来,“说给我听听嘛。都过去了,说一说也不会怎么样,对不对?”
祝晋南第一次觉得他拒绝不了任阔的眼神。她的眼睛并不算好看,不够大,双眼皮不够明显,但她的眼神好像有什么魔力,总是蛊惑着他,让他不忍心拒绝她的期待。
“那次我确实吃了几乎整盘的猪蹄,但不是因为我喜欢,是因为我不想让他们再吵了。”祝晋南的声音冷冷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他并不情愿想起以前的事,却总是忘不了。
他清晰地记得,那是十岁时的事。也是夏天,但不是他的生日。母亲下班回来烧了饭,其中一道菜便是香辣猪蹄。
那天,父亲回来得晚一些。他回来的时候,母亲刚好把饭菜摆在桌上。
他在将公文包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余光扫到摆在餐桌正中央的香辣猪蹄。
“好好的猪蹄,非要烧得这样辣。”
父亲的声音不大,去厨房端米饭的母亲没有听到,但正在摆筷子的祝晋南却听到了。
类似的话,祝晋南听过很多次。他转头看了看正在厨房的母亲,他希望母亲没有听到,也希望父亲说过这一句后便不要再说类似的话了。
好在父亲真的没有再说类似的话,但围坐在餐桌上,父亲只夹了几口素菜,便只顾吃自己碗里的米饭。
母亲说了几次“尝尝我做的猪蹄”,而父亲并没有响应后,餐桌上的战争便再次打响。
“我辛辛苦苦烧了饭,你挑三拣四,什么意思?”母亲的声音尖利。
“我挑什么了?我话都没有说。”父亲一惯地低沉。
“老子做的菜你碰都不碰,筷子是遭胶水粘球了吗?批脸马起,给哪个看!”
“老子费求大劲整出这桌菜,是来看你这副鬼样子的唛?”
母亲脾气一上来,就会自动切换到四川话模式。只有十岁的祝晋南已经知道,只要母亲切换了四川话模式,就意味着这场餐桌之战不会轻易结束。
父亲倒是一如既往地“沉着冷静”,继续扒着碗里的白饭,等到母亲中间停顿,才悠悠来一句:“今天又怎么了呀,这么大火气?煮锅凉茶喝喝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