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436)+番外
谁知没过几日,谢元嘉居然主动约他同往。
还有几次,他发觉谢元嘉身上药气与所患之症不符。
可次日再闻,又全然对症。
一来二去,他心下疑云渐散,只当谢元嘉性子孤僻,而自己为案牍所困,竟至异想天开。
十八娘双手抱拳,含笑致谢:“多谢兄长当年为我纠错。”
武飞玦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当年因为你,我可没少挨骂。”
那时他初任大理寺评事,日日与堆积如山的案牍为伴,常为查案之事耗尽心神。某日察觉出几分异样,说与亲爹听,被斥眼拙;说与心上人听,又被嗔醋性太大。
他素来疏阔随性,难得沉下心琢磨,却落得两头挨骂。
一时心灰意冷,他甚至委屈地想辞官。
听他心酸地说完旧事,十八娘宽慰道:“兄长少时便初露锋芒,今官拜刑部尚书,实乃实至名归。”
武飞玦:“不说伤心事了。去年,圣上敕令涉及谢元嘉的案牍悉数重录。上月初,谢元嘉之名,已复录于册。”
那个被一团浓墨遮盖了二十余年的正直之人,终于沉冤得雪,重见天日。
十八娘眼中泪光盈盈,徐寄春轻轻握住她的手。
执手相看,胜过千言万语。
见二人眉来眼去,武飞玦打趣道:“今日再见子安,倒教我犯难了。不知是该拿你当晚辈看待,还是以平辈之礼相待。”
闻言,徐寄春眉梢微挑,起身拱手道:“大人若实在为难,大可唤我一声贤弟。”
如此一来,亲缘交织如一。
他既是陆修晏的舅父,又是其叔父。
“你倒是想得美!”
月影向窗悬,三人闲谈一宿,至天明方散。
四月廿七,十八娘与徐寄春离京。
洛水渡口,烟柳蒙蒙。
送行的人鬼交错而立,与二人依依惜别。
清虚道长递给徐寄春一包银钱:“为师去年做法事算吉期,换得四十余两俗物,你与小观一人一半。”
徐寄春本欲推辞,钟离观已一把夺过那包银钱,塞进十八娘的布包中:“师弟,你们拿着吧。师父家财万贯,不缺这区区二十两。”
“为师全是为你们攒的!”
任流筝唤住十八娘:“本月是亭秋忌辰,下月是我与韦郎的忌辰。你反正要去襄阳,记得为我们三人上炷香。”
十八娘噘着嘴,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石子:“我自会买一捆香,但只给你和讨厌鬼每人插一炷,剩下的都留给哥哥。”
“你小气死了!”
摸鱼儿与鹤仙偷摸找过来:“师妹,记得回荆山给我俩烧些纸钱。”
十八娘:“蛮奴呢?你不带她回荆山瞧瞧?”
“你小声些!”摸鱼儿慌忙去捂她的嘴,左顾右盼,“你忘了吗?有块木板上,写了不该写的。若让蛮奴瞧见……”
“让我瞧见什么?”
“嘿嘿,没什么。”
最后一个前来辞行的人是贺兰妄。
他垂头丧气,脚步拖沓,全无往日疏狂不羁的潇洒样子。
十八娘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贺兰妄苦着一张脸:“相里闻罚我去城隍庙当差半月。”
“你怎么惹到他了?”
“我跑去威胁他。”
“那你……还挺活该的。”
巳时三刻,南市珍宝尽数装舱,出京城下襄阳。
一江风送,韦家宝船解缆启程,过烟波入云水。
半月倏忽而过,江南孟夏草木盛。
五月中,十八娘与徐寄春携香一捆、纸钱四捆,径直前往韦家祖坟。
这日正值韦持衡的忌辰,韦家上下齐聚坟前。
青烟缭绕,纸灰纷扬。
十八娘抱着香,徐寄春怀抱纸钱,艰难地挪到墓旁。
在韦家人的注视下,二人先绕着墓插了一圈香,再将三捆纸钱堆作一处。
火苗窜起,风卷着纸灰在众人脚边打转。
十八娘拍拍手,扬声道:“你们三个自己分,免得筝娘骂我偏心。”
韦遮打量她一眼:“你从何知道,里面葬了三个人?”
十八娘气不打一处来,一字一句道:“我还知道,你伯父是个专抢人未婚妻的讨厌鬼!”
韦遮怔了怔,片刻了然:“我懂了,我伯父抢了你未过门的嫂子。”
“……”
十八娘头也不回地走了,口中念念有词:“三年之内,我绝不踏足襄阳。”
徐寄春在旁小声提醒:“你上回说,此生绝不入襄阳……”
“小人,你和韦持衡一样讨厌。”
自襄阳赴荆山,一路马车辚辚。
此行一为故人至亲祭扫,二为访承阳书院。
鹤仙与摸鱼儿的坟在城外。
二人至亲早已搬离荆山,多年来了无祭者,坟头荒草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