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437)+番外
“那块木板,到底写了什么?”徐寄春一边锄草,一边好奇。
“你自个看。”十八娘放下纸钱,从旁边的荒草丛中翻出一块木板。
慕棠成痴,思棠成狂。
此生惟愿伴卿旁。
徐寄春嘴角一抽:“他真痴情啊。”
十八娘摇头晃脑:“痴人自然痴情。”
“他们俩如何相识的?”
“听说是一见蛮奴误终生,奈何一问才知,罗敷有夫。”
“走吧,去书院。”
他们进门时,恰遇来此找辜霜英商议书院诸事的韩柘。
故人重逢,恍若隔世。
韩柘老泪纵横:“二娘,你活着……活着就好。”
十八娘深深一拜:“师弟,谢谢你为爹娘收殓遗骨。”
韩柘以袖拭泪,哽咽难言:“二娘,我没用死了!连讨个公道,竟也只能靠你一个鬼。”
“师弟,都过去了。”
今朝性命得全,沉冤得雪。
至亲挚爱俱在身侧,她已觉此生足矣。
前世,她曾见过无数鬼魂。
这些鬼生前受尽苦楚,死后冤屈无处可诉。
相比之下,她委实算得上万幸之人。
“二娘,好好活。”
“师弟,我会的。”
承阳书院修葺过半,只待来年春深,便可再开院门,纳四方游学之士。
十八娘牵着徐寄春在书院中缓步走了一遭。
每行至一处,她便停下脚步,将一草一木都指给他看,心满意足道:“随哥哥入京后,我再未回过荆山。承阳书院,也只从爹娘的信中,才窥得一二轮廓。”
说话间,路过一间书房。
徐寄春止步不前,抬手指向门楣上的匾额:“你瞧。”
匾悬于檐下,黑底金字。
上书三字:四痴堂;旁署四字:亭秋簌簌。
十八娘扬起一张笑脸:“你猜哪个字是我写的?”
徐寄春仰起头,仔细端详后,笃定道:“痴。”
“为何?”
“心有灵犀一点通吧。”
“我要听实话。”
“我见你写过这个字。”
“果然。”
辞别故人故地,余路虽漫长,但尽为归程。
历经半年,辗转多个州县。
六月中旬,他们驾着马车,回到了横渠镇。
回家第一日,十八娘与徐寄春三过家门而不入。
无他,明日邻镇龙舟竞渡,宗勉立誓夺标。
他雄心壮志,无奈横渠镇人丁寥落,属实屈指可数。
徐寄春看着河边的寥寥几人,揉着眉心叫苦:“师父,加上我和十八娘,才六个人啊!”
宗勉大手一挥:“团结一心,其利断金。你放心,为师明日自有安排。”
六人一舟,挥桨破水,折腾大半日。
至戌时,总算将龙舟划离岸边。
童珲生怕当众出丑,低声劝道:“宗郎君,要不……算了吧?”
宗勉断然拒绝:“不行!明日茶陵县十镇镇长齐聚。我若不去,岂非不战而败?”
“你也不是镇长啊……”
“我不是,难道你是?”
十八娘恨恨道:“我提议,来年全镇公议选镇长。”
除宗勉外,另外四人齐声应和:“我同意。”
宗勉端坐最前,唇边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好啊。”
他有鬼仆百位,还怕不能连任镇长?
“快划吧,我累了。”头桨手宗振衣,困得睁不开眼。
“你们用点劲,好吗?”中舱划手童珲,手酸得抬不起来。
“童九郎,你点我呢?”鼓手宗尺素,勃然大怒。
“你们别吵了,我俩奔波千里回来的。”左划手十八娘与右划手徐寄春,唉声叹气。
“唉,还不如在路上多耽搁几日……”
六月十六,茶陵县十镇龙舟会。
日头毒辣辣地照着,高塘镇隄江两岸早早就挤满了人。
十条龙舟列阵江心,龙头高高昂起。
左起九舟,每条船上载二十个赤膊壮汉,肌肉虬结。
独独最后一条龙舟,稀稀落落坐着六人。
个个面如土色,魂不守舍。
三通鼓响,九舟如蛟龙出水,飞跃而出。
又一通鼓响后,横渠镇的龙舟才慢悠悠地划出起点,引来两岸一片错愕声。
江面空阔,前舟不见踪迹。
船中六人低着头,手中桨叶懒懒拨水,划得无精打采。
不知过了多久,十八娘偶然抬头,竟见其余九舟在江心处团团打转,诧异道:“他们是故意输给我们吗?”
宗尺素有气无力地敲着鼓:“你瞧瞧水里。”
水波翻涌,鬼影沉浮,一双双无形的手拽着龙舟盘旋打转。
十八娘的头垂得更低了,面上红得发烫,欲哭无泪:“子安,好丢脸,我再也不来了!”
一个小小的龙舟会,一个神仙,竟然利用鬼使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