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441)+番外
短短几年间,师兄死了,师姐亦死了。
得知鹤仙死讯的那一夜,她躲在柜中哭了一宿,至天明才挣扎着骑上马出发。
一路上,走一程,哭一程。
鹤仙的鬼魂坐在她身后,嘴上骂她没出息,手里却半点不闲,时时装神弄鬼帮她驱赶道旁的歹人。
她骑马奔波数千里,赶至幽州战场。
目之所及,半腐尸身横陈于野,腥风扑面。
她穿行于累累死尸间,寻了两昼夜,终在几具死尸下,找到鹤仙支离破碎的遗骸。
时隔多年,再提旧事。
一桩积攒多年的委屈翻涌上来,十八娘心口发堵,哽咽着告状:“我帮她收尸,她还骂我。”
徐寄春忙不迭为她拭泪,不忿道:“她凭什么骂你?”
十八娘放声大哭:“我好心往她头上插了朵野花,她骂我一天到晚闲得慌。”
“下回我帮你骂她。”徐寄春脱口而出。
“一言为定。”十八娘不哭了。
“算了,我怕你守寡。”徐寄春咧嘴傻笑。
“没用的男人。”十八娘别过脸。
西出原州进会州,天更阔,人更少。
既过会州,凉州城遥遥在望。
冤魂李章生前戍守之地,在番禾县。
而陆修晏所在的军营,却在姑臧县。
十八娘与徐寄春思来想去,决意先赴番禾军营为李章雪冤,事毕再往姑臧军营寻访陆修晏。
十一月中,番禾县外军营。
风卷起千堆雪与沙,天地便换了颜色。
白雪裹沙,黄沙混雪,交织为一团混沌迷蒙。
就在这片昏蒙雪色之中,两道人影自雪深处缓步走向军营。
女子着粉袄白裘,男子穿白袍白裘。
二人皆以风帽遮首,只余两双眸子露在外面。
清亮如星,明澈如水。
军营外的门卒见二人走近,忙上前呵斥:“军营禁地,还不快走!”
十八娘喊出他的名字:“周二郎,你欠李章的一两银子,准备何时归还?”
周二郎惊诧道:“你怎知我欠了李大哥一两银子?”
十八娘:“你带我们去见吴校尉,为李章伸冤。”
“你们来晚了。”周二郎笑着摆摆手,“害死李大哥的那个小人,早被一刀砍了头。李大哥的军功,上月便已核录,送回老家了。”
“啊?”
周二郎见二人确实认识李章,干脆引之入营。
三人穿营而过,往吴校尉帐前行去。
周二郎笑道:“李大哥的冤屈,多亏一位折冲都尉明察秋毫,当场识破了那厮冒功的把戏!”
徐寄春偷偷与十八娘耳语:“看来是个有脑子的武夫。”
行至帐前,周二郎高声禀道:“校尉大人,李章故交来访,言有要事。”
“进。”
吴校尉的声音混着数声笑语,自帐中透出。
周二郎掀帘而入,十八娘与徐寄春紧随其后。
帐内灯火通明,数十位武将环伺,将一个高大男子团团围在中间。
男子得意洋洋:“你们可知我的朋友是谁?”
众将异口同声:“你的朋友是谁?”
“他们啊,一个是京城赫赫有名的鬼探,另一个是本朝最年轻的刑部侍郎!”
“那你又是谁?”
“我……自然是京城第一美男。”
“陆明也,你真不要脸!”
第152章 横渠镇(七):“那你算是人,还是鬼啊?”
“徐子安,你更不要脸!”
陆修晏转身挥拳捶向徐寄春的手臂,力道不痛不痒:“半月前,四叔来信,说你在他面前耀武扬威、自鸣得意、不可一世,一脸小人样。”
徐寄春捏着鼻子后退几步,连连无语:“你四叔可真会恶人先告状。”
“徐子安,我要替我四叔报仇。”陆修晏张牙舞爪,如猛虎扑食般奔向徐寄春。可真跑到近前,他忽地扑哧一笑,朗声道,“你们怎么来了?”
十八娘眉眼弯弯:“查案,顺道看看你。”
提起案子,陆修晏昂首挺胸,好不神气:“李章的案子吧?”
十八娘点点头:“你破的?”
闻言,陆修晏扬起一张灿烂的笑脸:“嗯!”
徐寄春撇了撇嘴,明显不信:“你如何破的?”
陆修晏:“那厮提着敌首来录功。他本是弓箭手,可那首级之上,刀痕纵横交错,竟无一处箭伤。”
他一眼瞧出敌首上的伤口是横刀所致。
而眼前的弓兵,一无近身搏杀之刃,二无浴血奋战之痕,岂能取敌首级?
稍加盘问,那名弓兵便神色慌张,顾左右而言他。
他亲自细核战报,遍问同伍,才知此人曾在战场上无故消失半个时辰。待其重现时,手中拎着一颗敌军人头,高声宣扬是自己所杀,还指认另一名兵卒李章临阵怯战,逃跑时被敌军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