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442)+番外
他心觉蹊跷,派人寻回李章的尸身。
一看伤口,果然发现不对劲。
李章后背的伤口,并非敌军惯用的大刀所致,而是凉州兵卒配备的横刀所留。
自此,真相大白。
一个贪功的小人,为了抢夺斩敌战功,不仅残害同乡同袍,事后竟还反口栽赃陷害,令死者身死名裂,泉下含冤。
其行可鄙,其心可诛,当诛。
听他说完来龙去脉,徐寄春一把揽过他的肩头,赞许道:“好外甥,舅父没白教你。”
陆修晏瞪他一眼:“你何时又成我舅父了?”
“今年四月,我们回京一趟。武大人与我称兄道弟,相谈甚欢。”徐寄春挑眉一笑。
“舅父真是老糊涂了。”陆修晏闷声闷气,气得跺脚。
十八娘掩口轻笑:“明也,他逗你的。武大人执意不肯认他作贤弟。”
陆修晏反手推开凑近的徐寄春:“你真幼稚!”
待三人寒暄渐歇,帐中众将纷纷探身问道:“明也,他们是谁啊?”
“这位便是我常与叔父们提起的鬼探,十八娘。”陆修晏先指向十八娘,眉眼间尽是笑意,后随手一指徐寄春,神色间满是不耐烦,“他是另一个讨厌鬼,徐子安。”
“他们不就是你整日挂在嘴边的两个朋友吗?”
“对,我的朋友!”
自半年前的番禾一战后,敌军败退,想来至少需三五载方能重整旗鼓,再犯凉州。
而今城中安宁,不少戍卒也已卸甲归田,与家人团聚。
若十八娘与徐寄春今冬未至,陆修晏原打算下月随几位叔父一同回京。
“走,让我这位凉州第二美男带你们去城里逛逛。”
“凉州第一美男是谁?”
“我爹!”
“……”
凉州。
地处西方,常寒凉也。
凉州以南,有城号曰番禾。
城外祁连山奇峰高耸,积雪终年不化。
十一月,天寒地冻,千里一色。
连年烽火,黄土夯筑的城墙残缺过半,碎石乱砖堆在墙根下,墙头旌旗冻得僵直。
山风横扫过来,长街上寥寥几个人影。
偶有炊烟东一股西一股地升起来,却更添几分荒寒之意。
积雪覆径,三人迎风冒雪,艰难地行去客店。
半道,陆修晏好奇道:“年初娘亲来信,说你们辞官离京,去了横渠镇。对了,你们怎会选择这数九寒冬日来凉州?”
十八娘:“原想赏秋景,可家中无事,索性来找你了。”
徐寄春:“明也,你这一年,过得如何?”
陆修晏目视远方的雪山,轻轻叹了一口气:“去年我初至凉州,敌军便来了。叔父们护着我,不准我上战场……唉,说来惭愧,我连那个小人都不如,起码他真的上阵杀过敌,而我只在城楼射过几箭。”
左右二人同时伸手,两只温热手掌,齐齐落在他的后背。
“我和十八娘从未登临城楼,岂非更无用?”
“我们不一样!我做鬼时,常去城楼,我还敢坐在城楼顶上。”
“子安,你还挺没用的。”
“明也,你别以为我不打小辈!”
三人追逐着向前奔去,直至被雪幕吞没。
李章立在原地,含笑目送许久,方道:“走吧,我随你们去地府。”
薄暮时分,起了更大的风。
风过,一个含冤的魂灵穿过漫天风雪,踏上前往来世的黄泉路。
雪盛,三道身影并肩走入城中的胡商客店。
两层的土楼,一楼卖酒,二楼住人。
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走上二楼,走廊尽头有客房两间。
第一间稍大,房门紧闭。
开门前,十八娘小声提醒道:“明也,你别害怕。”
陆修晏不明所以:“害怕什么?”
下一刻,门扉半开,但见房中十位男子或坐或站,个个刀剑在握,杀气腾腾。
很快,陆修晏发觉一丝不对劲:灯下无影。
这十人……
是鬼!
他的惊呼声未及出口,徐寄春已先一步捂住他的嘴,将他拖进隔壁客房。
十八娘解释道:“他们是我们的鬼护卫,全是好鬼。”
陆修晏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忽地放声大笑。
等笑累了,他才支吾着道出一个哭笑不得的缘由:“吓死我了……我一路提心吊胆,生怕你们变成鬼了。”
凉州路远,沿路盗匪横行。
两个普通人,如何安然无恙地走到这里?
今日在帐中见到二人,他又喜又怕。
喜旧友重逢,更怕自己眼中所见,不过是两缕回光返照的鬼魂。
徐寄春扶额苦笑:“难怪离帐前,你非要跑回去跟那群武将嘀咕几句。”
陆修晏理直气壮:“我不得先确认你们的生死,再图谋后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