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444)+番外
陆修晏头也不回地跑了,脚步踉跄,背影仓皇。
遥望他远去,十八娘与徐寄春倚着古树,笑声如清铃般在山中荡开:“逗小孩儿,果真好玩!”
虎跳崖,悬于雪山东面半山腰处。
因地势奇险,相传唯猛虎可一跃而过得名。
未时二刻,一行人抵达崖边。
举目四望,唯见一处雪堆隆起,堪可藏身。
三人闪身躲入雪堆后,十名鬼护卫则飘上枝头,转瞬形成合围之势。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雪鬼。
十八娘有些心酸地仰起头,望向近旁树上的鬼护卫:“我从前也能一下子飘上去呢。”
徐寄春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陆修晏:“今日不便,下回我们一块儿飘上去。”
二人有说有笑,言语间全是做鬼的快活事。
陆修晏悄悄挪了挪身子,默默往旁边移了三五步。
过了申时,雪斜着横往下扑。
灰蒙蒙的天与白茫茫的雪,将虎跳崖搅作一团灰白。
崖边风雪交加,却迟迟不见雪鬼的踪影。
忽然,陆修晏身子一晃,说起了胡话:“十八娘,子安,我有些热……”
徐寄春心下一紧,赶忙扑过去按住他的手:“不好,他今日穿得单薄,寒邪侵体,恐是伤寒重症。快扶他下山!”
二人不敢耽搁,一左一右架起陆修晏。
十位鬼护卫听到下方的响动,自高处随风飘下。
陆修晏脚步一滞,抬起手指向前方:“你们看,雪鬼来了。”
十八娘与徐寄春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前路空无一物,唯见飞雪飘摇。
“哪有雪鬼?”
“黑衣服的雪鬼啊。”
前方的鬼护卫着一身黑衣,在雪中疾步穿行,身形因风雪弥漫而时隐时现。
十八娘豁然开朗:“我明白了!雪鬼是人受寒冻后,眼里生出的虚影!”
每至大雪,雪鬼出没。
非是鬼物作祟,而是因大雪天,人易受冻,幻象遂生。
十八娘环顾四下:“找找绯红之物。”
徐寄春抬头望去,忽见树梢高处飘着一截红绸,恍若红梅绽于枝头,又似红梅簪于鬓边:“红梅,会是它吗?”
四目相对,二人一狠心一咬牙,硬生生替陆修晏转了个身。
“明也,你把头抬起来。”
“诶?白衣服的雪鬼。”
“对了!”
“快快快扶他下山,我不想失去这个好外甥啊!”
第153章 横渠镇(八):“子安,你爹真行啊。”
时已黄昏,山中大雪初歇又起。
千峰尽白,归鸟绝迹。唯余无边素色,横亘数千里。
三人从崖边往回走,碎雪劈头盖脸地往人身上扑。
脚下仍是来时的路,却已看不出路的模样。
陆修晏虽已从混沌中醒转,可身子虚软脱力,脚步虚浮,全靠左右二人的搀扶才能勉强挪步。
十八娘与徐寄春吃力地架着他的身子,既要稳住他的身形,又要时刻盯紧脚下的路,生怕一脚踩空出了差错,当真是步步惊心。
三人踩着没踝的积雪,艰难地往山下挪动。
方行至三分之一的山程,十八娘便已累得气喘吁吁,脱力地靠在道旁覆满厚雪的树干上,哑着嗓子叹道:“我们三个,委实不知天高地厚。”
热汗浸透重袍,额间蒸气如雾。
忽朔风一过,尽化彻骨寒霜。
徐寄春的声音从风帽后透出,转瞬为风雪所吞,闷如瓮中:“凉州,太冷了。”
陆修晏无精打采地垂着头,自责道:“对不住,是我考虑不周。”
十八娘直起身,迎着漫天纷扬的风雪,朗声道:“须知少日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我们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本就该天南海北闯一闯,见这世间的万千光景。走,下山!”[1]
徐寄春抬手拂去眉梢沾着的细碎雪沫,仰天笑道:“疏又何妨,狂又何妨?走,下山!”
陆修晏扯开嗓子大声应和:“走,下山!”
雪落了他们一身。
四目相对,唯见眸中星辉流转,笑意盈盈。
少年意气,风雪不折。
三人相携着没入更深的雪,又一头迎向更猛的风。
笑声穿林越壑,在山中雪里横冲直撞,惊起树梢间几只躲雪的山雀。
行至半途,三人忽见前方树下,立着一个古怪的男子。
他负手而立,任凭飞雪落满肩头。
山中雪虐风饕,可他却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袍,头戴一顶竹笠,黑纱遮面,不见其容。
三人与男子擦肩而过。
陆修晏一步三顾:“这人不冷吗?”
徐寄春见他险些摔倒,忙扯袖提醒:“你少看旁人,且看脚下。”
十八娘频频回望:“这人……瞧着很是眼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