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446)+番外
这句敕语乘风而下,落入山下伏地叩首的百姓耳中。
有人悄声与右侧同乡嘀咕:“怎生与我素日所见的雪神不同啊……”
同乡未语,左侧一面生女子却脆生生回道:“神本无相,因众生而现相。正因千差万别,方为真仙。”
“有理。”
相貌之疑方解,人群中又起质疑:“万一她不是雪神呢?”
闻言,陆修晏整衣肃容,高举双手,扬声祝祷:“雪神、雪神。若您真是雪神,请降山花。”
徐寄春气得咬牙,低声纠正:“是请降雪花。”
按照昨夜定下的计策,十个鬼护卫蛰伏庙前枝头。
待一声令下,十鬼同施法术,先令飞雪悬空,凝而不动;俄而徐徐飘落,神迹遂成。
谁知,就这一句话,陆修晏居然背错了!
陆修晏正欲改口,可身后百姓已然沸腾,纷纷扬手高喊:“若您真是雪神,请降山花!”
徐寄春:“……”
十八娘:“……”
说时迟那时快,疾风裹雪扑面而至,吹得众人睁不开眼。
待风势稍歇,只见五彩花瓣自四面八方飘来,轻飘飘地落在肩头,坠在脚边。
“真是雪神!”
十八娘伸手接过几片:“呀,是真花。”
徐寄春松了一口气:“幸好是真神仙。”
陆修晏凑过来:“子安,你爹真行啊。”
“……”
那日过后,番禾县又添一段奇谈:雪神下凡,漫山花雨纷落,免却百姓香火之供。
而后十年,凉州烽烟不起。
久而久之,番禾人以山花为祭,遂成一方新俗。
申时初,相里闻怀抱三枝红梅下山。
行至马车前,他冷着一张脸,将梅枝一一分给三人,言简意淡:“拿着。”
三人惶惶接过,惴惴握于手中。
相里闻一声“走吧”,三人如蒙大赦,急忙钻进车内。
三枝红梅,最后归于三只素瓶。
远观如雪中朱砂一点,经久不凋,时有暗香浮动。
有一日,十八娘实在好奇,壮着胆子向相里闻请教:“爹,这梅花为何常开不谢?”
相里闻面色如常:“地府的花,百年才谢一次。”
“……”
是日,孟冬初九。
雪停风止,晴光正好。
一早,四位兵卒牵来四匹骏马,静候在客店外。
马分四色,从左至右:骊、骅、骝、骢。
四马昂首挺立,毛色粲然,威风凛凛。
巳时初,一行四人步出客店。
“拿去吃酒,莫要推辞。”陆修晏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递给为首的兵卒。等四人离去,他指着四匹马,道,“你们先选。”
十八娘选了青白骢马,徐寄春点了赤霞骅马。
相里闻抱臂站在余下二马前,细察其眸,轻叩其蹄。
良久,他权衡再三,才以掌轻拍那匹纯黑骊马。
四人四骑,缓缓出城。
起初,马步散漫。
蹄印落在雪地上,歪歪扭扭的四行。
马上的人也不催促,只挽着缰绳,由着它们慢吞吞地走。
后来,天上开始下雪。
前方官道开阔,骊马昂首嘶鸣,一骑绝尘而去。
余下三马似受感应,亦奋蹄疾驰。
马突然蹿出去,马背上的十八娘被颠得七荤八素。
她眼睁睁看着相里闻跑远,欲哭无泪:“我们又不是来赛马的……爹跑这么快作甚……”
三人中,唯陆修晏尚能追上相里闻。
风声灌耳,他咬牙伏低身子,一手攥缰,一手按在马颈上。
看架势,竟似要与相里闻一较高下。
转眼,宽阔的官道上,只剩二人并辔,相顾无言。
徐寄春宽慰道:“算了,我们慢慢骑。”
十八娘好胜之心陡生:“不行!我生前骑术精湛,连鹤仙都佩服不已。没道理重活一世,反倒落于人后。”
话音未落,她催马急行。
原本是与心上人悠然骑马赏雪的佳约,眼下却成了竞驰之局。
徐寄春怔怔望着十八娘渐行渐远,千言万语哽在喉间,终是化作一声雪中空叹。
等他慢腾腾晃到终点,相里闻连连摇头:“你这骑术,有些不堪。”
此话一出,十八娘与陆修晏笑作一团。
徐寄春暗暗发誓:他日若得儿女,自己定不争强好胜,绝不让儿女在旁人面前丢脸。
“无妨,回家我教你。”
“……”
脸都丢完了,再教又有何用?
凉州一行,千里迢迢。
堪堪待了六日,便已踏上归程。
城门前分别之际,陆修晏朝徐寄春扬了扬下巴:“明年五月,我带四叔去横渠镇找你们。”
徐寄春面上堆出关切之色:“他尚是流囚,你莫要节外生枝。”
陆修晏:“我爹前日来信,言皇后上月诞下双子。圣上龙颜大悦,已定明年三月大赦天下,四叔正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