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448)+番外
可,陆延禧与陆修晏,莫非也能看见真正的横渠镇?
听他询问,陆修晏忙乐呵呵道:“你们镇上那些鬼,个个古道热肠,一见我与四叔迷了路,便飘飘荡荡围拢过来,七嘴八舌指路呢。”
他与四叔驾着马车,从茶陵县一路打听,风尘仆仆地来到横渠镇。
可真到了镇外,他们却傻眼了。
目之所及,荒草萋萋,三两间茅舍疏疏落落,与徐寄春所言大相径庭。
正当他迷茫无措时,几个与他对视的鬼围过来:“你能看见我们?”
他点点头,顺口问起:“鬼兄,你们认识子安与十八娘吗?”
“认得。小寄春嘛,他娘子便是十八娘。你们等着,我去叫前镇长为你们开门。”其中一个鬼拍着大腿,笑得开怀。临走前,他问道,“你们叫什么?”
“陆延禧,陆修晏。”
“听着耳熟,我去叫前镇长。”
不多时,镇内走出一个手摇蒲扇的男子。
其后一众鬼魂随行,声势浩大。
男子自称宗勉,是前任镇长。
得知他们来意后,他随手挥了挥蒲扇,便拉着他们进镇寻人。
等进了镇子,眼中景竟变了个样。
屋舍鳞次栉比,碧瓦朱甍。
远处青山如黛,近处绿水绕镇而过,正合十八娘信中所述。
对此,宗勉解释道:“此镇昔为战场,一场大战,殒命万人。那些亡魂阴魂不散,至今仍在镇外游荡,日夜哀嚎。阴气久积,伤及本镇风水,将镇子内外隔作两重天地。”
说完进镇的曲折事,陆修晏故意板起个脸,嗔道:“子安,你瞧着很不想见到我与四叔。”
徐寄春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你多心了。我晨起过早,头昏沉沉,开门乍见是你,还道是梦里相逢。”
陆延禧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幽幽叹道:“徐大人这身子骨,该补补了。”
话音未落,陆修晏已从脚边的包袱中翻出一根人参,递到徐寄春面前:“子安,你拿去补身子。百年老参,我今年新得的。”
“明也,你真有心啊。”
“太补了,我用不着。”
二人同坐一条长凳,徐寄春身子一直蹭来挪去没个消停。
十八娘屁股一歪,将他挤到凳边:“你去下厨。”
“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徐寄春眉间染愁,作势为难。
“明也,你去。”陆延禧抬手一点陆修晏。
“我不会啊。”陆修晏坦荡回道。
“你真没用!”
徐寄春与陆延禧异口同声,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最终,徐寄春与陆延禧同入伙房,十八娘与陆修晏出门游镇。
横渠镇一如往日,长街人影稀疏,唯见鬼影飘忽。
十八娘带着陆修晏,挨家挨户招呼。
行至陶家门前,一女子斜倚门框,打趣道:“宗老头还没消气啊。”
十八娘摇了摇头:“已五日未去挖坟了。”
女子掩口轻笑:“你和子安多哄哄他。”
“嗯,我们打算赢下文武斗,便让他登台领年猪。”
“那不得把宗老头美死?”
寒暄几句,十八娘领着陆修晏,继续往前:“你们怎推迟了月余才至?”
陆修晏苦笑连连:“我去黔江接四叔,他非要干完手头的活计才肯走,说做人做事得有始有终。我只好陪着他,在山里挖了半月的石头,赴约的日子便耽搁了。”
十八娘抿唇一笑:“四郎一向是个君子。”
陆修晏抱怨道:“他每日耳提面命催我干活,自个躲在树下偷闲养神。”
陆延禧嘴上说着干完活再走,结果挥汗如雨的人却是他。
黔江春深,皛皛行云浮日光。
在荒田挖了半月的石头,他生生晒得黑了一大圈,陆延禧则飘然有了仙风道骨之姿。
“哈哈哈。”
十八娘的笑声,在空寂的长街回荡。
余音袅袅,似断还续。
陆修晏不解:“你笑什么?”
十八娘咬唇:“没什么。”
午时初,出门的二人归家静候。
相里闻前日陪徐执玉去茶陵县接生,顺道赏景,约莫明日归。
故而,今日的徐宅,仅四人。
日正中天,四人相继落座。
但见桌上八碟罗列,四荤四素,色香俱全。
碗盏相触,声如碎玉。
十八娘温声问道:“四郎,你日后作何打算?”
陆延禧面上云淡风轻:“回黔江,做个教书先生。”
陆修晏:“四叔,你不回京了吗?”
陆延禧垂眸,指腹摩挲着茶盏:“不回了,伤心地。”
洛京城,困了他半生。
至亲挚友至爱,连同他的抱负,全部被埋没于其中。
他身心俱疲,却又贪恋残生。
京城的故交至亲,他无颜再见,索性远遁黔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