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449)+番外
山青水寂,无人识得他的旧日面目,就此终老一生。
陆延禧浅啜一口清茶:“明也,往后清明寒食,你记得去凤城,去四娘的坟前,替我上柱香。”
陆修晏红了眼眶,重重颔首:“我记着呢。”
左右的啜泣声隐隐约约,徐寄春举箸轻叩碗沿,温言圆场:“快吃吧,吃完我带你们去泛舟游湖。”
十八娘:“你们来得正好。过几日,我的朋友们也要来看我。”
陆修晏:“那群鬼吗?”
“嗯!”
他们与浮山楼众鬼约定,半年一聚。
去年他们奔波在外,行踪不定,干脆提前与众鬼商定,将相会之期改在今年六月。
午后蝉声初歇,树荫斜过东窗。
四人头戴竹笠,从徐宅走出,径直走向河边。
横渠镇唯一的舟楫,出自去年宗勉为赴龙舟会特意买的龙舟。自龙舟会惨败收场后,此舟便长泊河边,常载十八娘与徐寄春悠然泛湖。
端阳过后,天光一日晒过一日。
河边柳条随风轻摆,四人持双桨,依次坐定。
起初,河风拂面,舟行平稳。
后来,宗勉背着手走过河边,轻飘飘丢下一句话:“小寄春,莫要偷懒,加把劲儿。你且朝前瞧瞧,人家明也,可比你有冲劲。”
徐寄春懒得搭理他,兀自佯装奋力划桨,实则桨叶虚点水面,探身与十八娘说些不知羞的情话。
最前的陆修晏心觉不对,忙回头查看。
只见身后三人,一人正掩口打哈欠,另外两人交头接耳,絮絮不休。
总之,无一人划水。
他眉头紧蹙,沉声喝道:“我就说怎的这般吃力,原来你们三个都在偷懒!”
陆延禧与十八娘闻声而动,手中船桨急急拨动数下,口中应道:“我们在划啊。”
徐寄春回身不及,被陆修晏逮个正着,结结巴巴辩解:“明也,不管你信不信,我当真也在划。”
“徐子安,我们换位置!”
半日泛舟游湖,徐寄春归后足足躺了一日,方能有力抱起十八娘,于房中各处辗转腾挪。
陆家叔侄抵达横渠镇的第六日。
是日,天色微明,徐宅大门又被人拍得山响。
其声急促,惊起檐间宿鸟。
“十八娘,开门!”
隔着半个院子,那声叫喊模糊不清。
徐寄春恍惚以为是陆修晏,揉着眼睛去开门。
门开一线,露出一个倚门而站的绝色男子。
一身绯色红袍裹着一身谪仙清魂。
可艳色烈烈反倒成了衬,把那张脸衬得更加光耀夺目,挪不开眼。
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偏挑着几分狂狷媚色。
眼波流转间,勾得人心尖发颤。
闻得门响,贺兰妄唇角微扬,缓缓抬眼。
不过,待他看清来人是徐寄春后,面上笑意霎时消失无踪:“十八娘呢?”
糟心的情敌,一个接一个地来。
媚人的手段,一个赛一个地多。
徐寄春关门落闩、转身回房、上榻蒙头。
动作一气呵成,背影毅然决然。
相里闻与徐执玉结伴路过,见他头也不回地闪身入房,又听门外贺兰妄正捶门大喊:“开门啊!”
“子安,怎么了?”相里闻一脸茫然。
“家里没醋了,他酿醋呢。”徐执玉见怪不怪。
“家中无醋,我自去邻镇打一壶醋,他何必费劲酿醋。”相里闻大惑不解。
“你跟石头一样!”徐执玉推开他,跑去开门。
辰时一刻,徐宅开门迎客。
众鬼蜂拥而入,叽叽喳喳,闹个不休。
谁知,方一跨入门槛,他们便与相里闻迎面碰上,立马噤若寒蝉,呆立如木。
黄衫客硬着头皮凑前一步:“相里大人,您怎也在?”
相里闻反问:“你觉得本官为何在此?”
“……”
好好的佳约,莫名成了阴风惨惨的地府点卯。
相里闻每过一个时辰,便召一鬼入堂屋,细细盘问公务。
第二个秋瑟瑟,开心出门,回来时却撅着小嘴。
一进房,她趴在榻沿,呜咽着哭了起来:“小鬼吃串糖葫芦也要管……”
“他又没管错。”
“我再也不和你们玩了。”
“我们不稀罕和你玩啊。”
“……”
这一日的徐宅,从早到晚无一刻清净。
秋瑟瑟与盼生哭声凄厉,十八娘与徐寄春被迫挪到树下。
半载细心栽培,石榴树已深植于此。
今夏,繁花缀满枝头,红得晃眼。
十八娘坐在竹榻上,仰头看花:“和徐宅的石榴花一样好看。”
日头从层叠的叶隙间漏下来。
斑驳的金光,洒在她脸上。随着风动,光影在她脸上浮动。
徐寄春没忍住,双手捧住她的脸,俯身在她唇上的光影处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