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时,甜度刚好(3)
蓝色封皮上,“高二物理(下)”几个字仿佛在嘲讽她刚才的失态。教室里已经喧闹起来,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动静、讨论晚上去哪吃饭的笑语、桌椅碰撞的响声——所有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只有手腕上那道疤的影像,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月牙形的,淡白色的,在左手腕内侧。
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悠悠?”苏晴已经背好书包,弯腰看她,“走啦,再晚食堂没好菜了。”
林小悠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书往书包里塞。笔袋拉链卡住了,她用力一扯,“刺啦”一声,拉链头崩开了。
“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苏晴帮她捡起掉在地上的橡皮,“就因为那个转学生?不至于吧,虽然他是挺帅的……”
“不是。”林小悠打断她,声音有些急促,“我就是……有点头疼。”
这不算完全说谎。太阳穴确实在一跳一跳地疼,像有根细针在里面轻轻扎。
她背起书包,下意识地朝教室后排看了一眼。
陆晨的座位已经空了。
桌面上干干净净,椅子整齐地推进桌下,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只有窗外斜照进来的夕阳,在他空荡的桌面上投下一块金色的光斑。
“找谁呢?”苏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恍然大悟,“哦——转学生已经走啦。我刚看见他一下课就出去了,书包都没怎么整理,动作快得很。”
林小悠“嗯”了一声,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刚放学的学生,说笑声、脚步声、书包拉链开合的声音混在一起,嘈杂得让人心烦。林小悠低着头,盯着前面同学的鞋跟,机械地跟着走。
“对了,你听说没?”苏晴凑近她,压低声音,“陈宇去打听了,这个陆晨是从临市一中转来的,那可是省重点啊。而且他上学期期末考,理综全市前五十。”
理综全市前五十。
林小悠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她想起李建国的话——“理科成绩突出,尤其是物理。”
物理。
她的指尖掐进掌心。
“怎么了?”苏晴注意到她的沉默,“你是不是真不舒服?脸色好差。”
“可能有点中暑。”林小悠勉强笑了笑,“我想直接回家了,不去食堂了。”
“啊?那你晚饭……”
“家里有剩菜。”
苏晴盯着她看了两秒,终于点点头:“那好吧,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可别这样了,高三第一天就状态不对,老李要找你谈话的。”
林小悠应了一声,在楼梯口和苏晴分开。她没有往下走去食堂,而是转身往校门口走。
九月的夕阳还很烈,晒在皮肤上有种灼烫感。校门口挤满了来接学生的家长,电动车、自行车、小轿车堵成一团,喇叭声此起彼伏。林小悠穿过人群,拐进旁边一条小路。
这是条老街,两旁是有些年头的居民楼,外墙的涂料斑斑驳驳。几棵老槐树探出墙头,枝叶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她走得很慢。
脚步在柏油路面上拖出细碎的声响。书包有些沉,物理练习册在里面硌着背,让她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走到第三个巷口时,她停了下来。
巷子很窄,两边是红砖墙,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藤蔓。巷子尽头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的锁已经坏了,歪歪斜斜地挂着。
这是机械厂的旧家属院后门。
很多年没来了。
林小悠站在巷口,看着那扇铁门。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带着陈旧的、泛黄的气息。
她看见七岁的自己,穿着碎花裙子,蹲在铁门边数蚂蚁。旁边蹲着一个小男孩,比她高半个头,皮肤晒得黑黑的,眼睛亮得像玻璃珠。
“悠悠,你看这只是不是蚁后?”
“才不是呢,蚁后很大的!”
“那这只是兵蚁!”
“陆晨你好笨,兵蚁头很大的……”
名字就这样轻易地滑出记忆。
陆晨。
她已经有五年没叫过这个名字了。
初二暑假的最后一天,他们还约好开学一起去买新的文具盒。那天下午,他们就在这条巷子里,用粉笔在墙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火箭,说以后要一起造飞船。
第二天,陆晨家就搬空了。
没有告别,没有留言。她跑去他家,只看到空荡荡的屋子,地板上有搬家具留下的划痕,墙角堆着没带走的废纸箱。她在纸箱里翻到那个铁皮盒子,里面是他们收集的玻璃珠——透明的、带花纹的、里面有花瓣的,一共二十三颗。
她把盒子捡了回来,藏在书柜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