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萧辰应了一声，沉默片刻，才道：“下去准备吧。”

凌夜行礼告退，走到门口时，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萧辰仍站在原地，烛光在他挺直的脊背上投下光影，明明身处权力之巅，此刻看来，却莫名有种孤身迎战的寂寥。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而在她离开后，萧辰缓缓踱至窗边，望着她身影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这棋局之中，她已无法置身事外，唯有让她拥有足够的力量和功绩，才能在这漩涡中立足，才能……在他羽翼之下，更安全一些。

这种超出纯粹利用的考量，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他自己也说不清。

夜风吹拂，带着初冬的寒意，却吹不散书房内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暗涌情愫。

第68章 暖玉

三日转瞬即逝。

亥时将至，城西码头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与江雾之中。废弃的仓库如同蛰伏的巨兽，只余零星灯火在雾气中晕开昏黄的光圈。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气与货物腐朽的味道。

凌夜隐在一艘破旧货船的阴影里，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她已换上一身利于水战的黑色劲装，“碎星”匕首贴身而藏，那枚水陆调度令在怀中散发着微凉。

她身后，是赵衍亲自挑选的十余名王府精锐，布好了合围之势。

时间流逝，江雾更浓。凌夜心神紧绷。果然，临近子时，一阵极轻微的划水声从侧后方隐蔽水道传来！

“注意侧翼！”凌夜立刻鸟鸣示警。

数道黑影如鬼魅般从芦苇丛中掠出，直扑仓库侧门！

“行动！”凌夜当机立断，率先射出，“碎星”直取为首者后心。

那为首者反应极快，回身格挡，兵刃相交，火星四溅。凌夜手臂微麻，心下凛然——此人内力深厚！

与此同时，赵衍带人杀出，与仓库内及侧翼的北狼人手战作一团。码头上顿时刀光剑影。

凌夜与那名为首者缠斗。对方弯刀狠辣，力量刚猛。凌夜凭借匕首之利与身法周旋，渐渐占据上风。然而，就在她即将刺中对方肩胛的瞬间，侧面一名北狼死士竟不顾自身空门大开，悍然扑上，手中淬毒短剑直刺她肋下！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小心！”

一声低喝，一道玄色身影以更快的速度切入战局！萧辰长剑如龙，后发先至，精准地格开毒剑，剑势未尽，反手便削断了那死士的手腕！

然而，就在萧辰为她挡下这致命一击的刹那，与凌夜缠斗的为首者眼中凶光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弯刀变招，放弃凌夜，全力一刀劈向萧辰看似空门的后背！这一刀凝聚其全身功力，狠辣无比！

“王爷！”凌夜瞳孔骤缩，几乎是想也未想，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她猛地将萧辰向旁边一推，同时自己旋身，以左肩硬生生迎向了那势大力沉的刀锋！

“噗——！”

利刃割裂皮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剧痛瞬间从左肩炸开，温热的鲜血立刻涌出，染红了深色劲装。

“凌夜！”萧辰稳住身形，回头便看到她肩头飙血、脸色瞬间苍白的样子，他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震怒与……慌乱？他剑势陡然变得狂暴，如同被触逆鳞的怒龙，一招便将那伤了他的北狼头目斩于剑下！

“一个不留！”他冰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杀意。

王爷之怒，如同寒潮席卷码头。剩余北狼人手在赵衍等人配合下，很快被清扫一空。“灰鹞”被生擒，那批物资也被成功截获。

战斗结束，码头上弥漫着血腥气。凌夜捂着左肩，指缝间不断渗出鲜血，额角因疼痛渗出细密冷汗，唇色发白。

萧辰立刻来到她身边，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毫不犹豫地撕开自己内袍下摆，动作迅速却小心地按压住她不断流血的伤口。

“别动。”他声音低沉，带着强压下的情绪。他亲自检查伤口，见刀口颇深，几可见骨，但未伤及要害，紧绷的下颌线条才稍稍缓和，但眼中的戾气未散。他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手法熟练地为她止血、包扎。那专注凝重的神情，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没事。”凌夜想扯出一个笑，却因牵动伤口而倒抽一口冷气。

“闭嘴。”萧辰斥道，手上动作却更加轻柔。他看着那狰狞的伤口，眼底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句压抑的低语，“谁准你替本王挡刀的？”

凌夜微微一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与怒意的脸，心中那股因他亲自敷药、并肩作战而滋生的情愫，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她垂下眼睫，轻声道：“当时……没想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