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121)
萧徽柔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走了上去,对坐着的人颔首敛衽,浅浅笑着道:“司先生。”
司幼麟眸光静,定定瞧着手里的茶,忽儿吹了吹:“女郎要是言谢的话就不必说了,你不是我救的,是他。”
他微微抬眸。
指向她身后的人。
萧徽柔脊背一凉,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好。”萧徽柔勉强地笑道,并不抬眼,“先生久居富川,对八卦镇之事当再熟悉不过,其中勾结的势力又了解多少呢?”
“四皇子到富川来了。”
萧徽柔当即愣住,“……四皇子?”萧禅?脱口而出,“他来干什么?”
司幼麟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女郎可有听说富川县令被捕?”
“听说了,”萧徽柔顿了顿,“被抓的县令是假冒的。”
“五年前,老县令告老还乡,朝庭遣了一位新的县令赴富川履任,名叫潘泽广,原是奉朝卿,深得特进心才有此机遇。”
萧徽柔斟酌着他们的关系。
奉朝卿,官二班,一个无多少实际权柄,多是参与朝会诸事的闲职。
特进,单铎,背后却是整个单家。
若是器重吧,怎会调任到以穷著名的小乡。
若是有才能,令其治理一方水土,依她了解,肯定是留在朝中当心腹的。
司幼麟道:“四皇子到访富川,同行的还有一人,便是潘泽广之子,大概是来探亲的,假县令方漏了陷。”
萧徽柔茅塞顿开,点了点头,复又看向他:“先生,您还是没有告诉我八卦镇兹事与官僚间是否存有勾结啊?”
司幼麟也瞅着她,形色不露于表,“我开始便回答了你。”
没给她刨根问底的机会,只见司幼麟抬手朝前一扬,吩咐道:“带她去散散心。”
萧徽柔顿感身后的人动了一下,上前一步,止不住她心头一跳,起身告辞。
崎岖的石路比来时走费劲了许多。
萧徽柔行至一处陡坡,瞬间碎石在脚下滚动,“啊!”她下意识叫出声,屐一滑,重心瞬间失衡,身躯不受控地向外侧一歪。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下去时,一道黑影一闪而至。一双有力的手从后面稳稳扶住了她的腰肢,向上一推,力度恰到好处,既按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又没失分寸。
萧徽柔惊魂未定,仰头望去,入眼的是一张表情凛肃的脸,“小心点。”他收回了手。
“多谢。”萧微柔语气平平。
待两人走到平整的地方,面具男跟上前与她并肩,过了阵,他忍不住开口道:“金桃逃回来的前一日,四皇子刚从这离开。”
萧徽柔掀起眼帘看去,咀嚼着刚才的话,得出结论道:“他是奔着蒲涧先生来的?”
面具男面不改色:“先生不会站队,帮扶任何一位王公贵胄。”
萧徽柔语塞,斩钉截铁:“我并不是……”
她明白了,他言下之意。
萧禅因我而来。
早闻太傅请先生出山吃了闭门羹。
如今她到此处借住,自然流有风声传入朝廷。
他们不知实情,多半会以为她是替萧敬而来。
谢家与单家来往密切,不像其他家那般不对付,单家在宫中前能仰仗太后,后能倚靠宁嫔,宁嫔又育有一儿一女。
从前她没有实感权位之争,不过是有形形色色的人为她挡下,保护的太好。以至于快忘了,她的亲兄长,太子殿下,是没有世家大族可以值得信赖的。
似乎比她想的要棘手。
第55章 兰因絮果 (三)
◎攻心。◎
林间小径蜿蜒,青石板被雨水润泽得发亮。山风掀起萧徽柔的裙裾,步履匆匆,面具男落后半步,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
“公主,”他倏然开口,声音低沉,“您还想借官府之力除八卦镇吗?”
萧徽柔脚步一顿,目光穿透霏微,直直望进他的眼底:“自然。一日不除,便会有新的无辜可怜的女子受辱,本是清白之身,却被逼良为娼,为贼人赚取肮脏不堪之钱。我大梁律法何在?岂容此等恶行肆意猖獗!”
“你刚才叫我什么?”她忽然警觉,神情凝重:“你怎知我的身份?”
面具男摇头一哂,抬手拂开垂落的竹枝:“殿下,眼下知道您身份,再正常不过吧?”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不过殿下放心,您既有意隐瞒,我自当守口如瓶。”
萧徽柔审视着他面具下若隐若现的轮廓,暗自苦笑,似多般无奈。
她道:"你问这些,是有所盘算?"
“殿下可信得过我?”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萧徽柔转身继续前行,裙裾翩然扬起,划出的孤线宛若盛开的蓝莲:“信与不信,且看你如何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