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探春台(136)

作者:燕酒 阅读记录

如翎的叶,断的断折,落的落死,像化作一地思念的雨,躺在泼翻的日照金旷里。

玄圃,亭。

葬着一轮悲春。

濯枝桠,后逢槐序。

东宫文德殿内,萧敬手中把玩着一只红头蓝瓷:“元旻那小子,近日可还安分?”

怀靖垂着头颅答道:“回殿下,公子近日闭门不出,无甚异动。”

“无甚异动?”萧敬浓眉飞竖,板着脸,“他那双眼睛,总让我看得不安。明日宴会,你按计划行事,务必让他再无翻身之日。”

怀靖点头称是。

翌日,东宫正殿。

朱漆廊柱高耸,金丝帷幔轻挑。殿内张灯结彩,难盖肃杀之气。萧敬端坐上首,一袭黄纹黑袍,玉帻扎发,垂着嘴,瞧不见喜色,左右深色大袖飘飘,神色恭谨的,分别是东宫学士罗缵与学士阮进贤。

元旻被安排在末席,一身白衫,鸢尾束腰。他低眉垂目,殿内烛火摇曳,在他清贵的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彩圈。

萧敬举杯,笑意不达眼底:“今日设宴,主要是大魏皇子入大梁学习,特借此机会与二位学士交流。大家可要尽兴。”

元旻起身,谦谦一礼:“多谢太子殿下盛情。”

声朗清耳,如玉石互叩。

萧敬微微颔首,示意侍从斟酒。侍从手持鎏金酒壶,分别为众人斟满酒杯。元旻的目光在酒壶上停留片刻,随即敛目,遮去眸中深意。

酒过三巡,萧敬故作随意道:“今日公子特地为二位备了酒酿。”

几名侍从将桌上原有酒杯取下,取了新的白玉杯放上来。元旻离座,徐步而出,恭敬道:“正好,我来为各位满上。”他接过侍从递来的酒壶,为萧敬、罗缵、阮进贤各斟一杯,最后为自己斟满。

萧敬举杯,笑刻深:“来,共饮此杯!”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元旻饮下杯中酒,神色如常,却忽觉一闷,捂着胸口突然倒地,口吐白沫。

顷刻间,殿内众人面如晴转重阴,仿若被寒雹打过一般。两位学士,尤为甚者,其中一人竟失了仪态,从座上滑落。

萧敬惊慌起身,“来人!快传大医——”袖中拳头紧握。

倏然太医急忙赶至偏殿内寝,为元旻诊脉,眉头拧成死结,额间冷汗层出,猛然跪地,颤声道:“殿下,公子……公子已经没气了。”

太医话毕叩头,像脖子吊断似的。

殿内寂然无声,几簇烛花爆响,熊熊燃,明晃晃得几欲灼人眼眸。萧敬拉着怀靖默默退至偏殿,压声如鸭声:“怎么回事!”

怀靖汗涔涔流:“殿下,毒确实是抹在阮进贤杯子上的,不知为何……死的是公子啊!”

“解药呢?”萧敬咬牙切齿。

“在太医来之前就给公子服下了,可...可没有反应!”

萧敬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独在殿中转了圈,镇定下来:“此事不可传出去。酒是他的!他自己死的!与我们无关!”

怀靖吓坏了,双腿发软,快要瘫倒在地,促首频点,连声道:“是,是,奴明白。”

讲到这,怀靖的身子忍不住发抖,只不过对面的萧敬渐瘦渐暗,如焰舌舐纸,迅速蔓延,穿现出一焦黑的洞口,变成了萧徽柔,他欲哭无泪道:“后来公子的尸身被抬去偏殿,禀明陛下后,就装进棺材里,返送回大魏了。”

“大魏可曾派人来接?”她急言问道。

怀靖躬身而立,依袖拭着额间:“回公主,派了的。”他顿了顿,似在努力回想,“就是之前跟公子来过皇宫,送公子来的那位使臣……奴愚钝,实在记不清名讳了。”

萧徽柔指尖无意识地揉着袖口绣纹,她心中已有了答案。

“今日之事,”她缓缓开口,“你也不必告诉太子。他毕竟也不想让人知道。”说到此处,她定睛肯定道,“你是有劳的。”

怀靖身子更低了几分:“奴不敢。”他偷偷抬眼,坐上之人宛如一株忧莲,沉在暮中,“若公主没有别的吩咐,奴这就退下了。”

他这一退,日光随之,斜倾西南。

暖煦捅过棂星窗格,于朱砂石板上印下疏密不一的光影。绣榻上,侧卧着一袭雪白中衣的女子,青丝如瀑散落枕畔。她睡得并不实,纤长的睫毛不安地扇动,唇间溢出几许喃喃:“公子…公子…”

纱帐轻晃,一道修长身影,黑靴迈得较宽。

萧徽柔两只手弯曲,抠紧了被角,指尖生起淡淡的粉。

“公子……公子不要走……”

“我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覆上她的手背,五指贴合,微微收拢,声音轻得消散在午后的光影里。

睡梦中的人似有所觉,细密的眉毛微蹙,形成一道浅浅的褶痕,却未睁开眼。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