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172)
须臾。
西么面容淡然道:“大师不像西羌人。”
“可否认识姓冯的人家?”
释心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用一种悲悯的眼神,那悲悯如此深重,让西幺难以启唇再问。
石窟寺的山门外,一头老骆驼拉着一辆板车,阿难站在石阶下,仰头望着她,见她看过来,慌忙避开视线,脚步往后挪了小半步,似是想躲,又硬生生顿住,只低着脑袋。
她一步步走下石阶,停在他面前。
西么没有半句责怪,只问到:“你以前,也被关在那里,是吗?”
阿难点了点头。
“那个男人是谁?”西么的声音很轻,“墙上画的那个用针的人。他为什么要伤你的眼睛?”
阿难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他竟扯开一个近乎灿烂的笑,“我阿爸呀。他去很远的地方了。”指着左眼,话中掺进一丝含糊的轻快,“我这眼睛不吉祥。”
他说完,率先转身,引着她上了板车。
回程,街市上多了许多巡逻的士兵。商铺照常开着,但往来的行人神色匆匆,女眷尤其少。
驼车驶近内城与外城交接处,道旁会萃数十乘轿子,每顶都系着崭新的红绸。
西么挺正身子错愕地左看右看,扭头问坐在身边的阿难:“这么多轿子要往何处去?眼下怎会有这么多女子一同出嫁?”
【作者有话说】
中间那个语言乱编的,不必当真。
第76章 绛色苍茫 (一)
◎犯险。◎
阿难卧靠着草垛,一手枕在脑后,支起左腿,看她看得认真,“王宫在组商队,要去和苍狼谈判。”
“商队?”
“由新娘组成的商队。”阿难犹豫了下,“苍狼放了个先前掳去的人回来传话,只要献上足够的美人、牛羊牲畜与布匹,便停了对来往商队的劫掠。说白了,就是要收这刀头舔血的买路钱。”
“足够?”西么将这二字咬得极重,眼底淬着讽意,“人的胃口从来填不饱,只会越养越肥。狼,岂会甘心只啃一顿饱餐?”
她无奈笑笑:“那这些女人,从何处来呢?”
这是个难题。
若去民间强征女子,与苍狼何异?可谁又会自愿献出十几位姑娘?
西羌王宫也为此焦头烂额。
主殿里,十长老环坐,与大君、大王子并主帅共商议事,壁上的兽骨图腾在光影里张牙舞爪。
“苍狼给的时限不多了。”三长老五指握紧银杖轻叩地面,“主君需早作决断。”
砬雳将军霍然起身,他笼罩在一身厚重铁甲中,腰间铜环相撞,迸出一串铿锵脆响:“大不了打过去!我西羌铁骑,何曾惧过这群山野饿狼?干脆点起兵马,直入他们老巢!”
“……”十长老乜斜着眼,浑浊的目光扫过将军的面门,“你上得了雪山,又能走多远?那是狼的地盘,雪窖冰天,林深路险,它们熟悉每一处陷阱,每一条岔路。我们去了,连一战的机会都没有,只会成狼群口中的血肉。”
将军的气焰霎时被浇灭,闷声坐下。
忽有卫兵通报:“主君,大魏皇子求见,称有计策献上!”
闻言众人皆是一怔,旋即噤声。
元旻脚步不停,平视前方,跟在侍从后面。他身姿挺拔,不见半分中原贵胄的娇柔之气。年纪虽轻,眉宇间却凝着一股沉敛肃杀的气度,直至行至帐中案前站定,他才拱手:“大君。敌在明,彼在暗。苍狼本是西羌内务,我乃外人,本不该置喙。但大魏与西羌通商多年,苍狼劫掠商队,伤及大魏子民,夺我两国财货,百姓无处申冤。我此番前来,是为替大魏天子解忧,为两国生民解难,故而斗胆献上一计,望主君与长老们斟酌。”
他环视各位敌意消减,心下了然,继言:“一次满足苍狼的贪欲是不可取的。纵然给足了牛羊女子,他们也绝不会真的收手。况且财帛易取,这十几名女子,又从何处征集?强抢民女,野畜之行,可置之不理,商路断绝,西羌生计亦会受损。当务之急,是摸清苍狼的老巢所在,探明他们的兵力虚实。”
“据我所知,苍狼被主君逐出鹰城,遁入雪山已有数年。当年首领重伤,如今主事的,也不乏是他后代,部众恐也不多。若真有实力,他们索要的就不会是女人衣食,该是土地。”
“所以不如先送部分贡品,假意谈判,实则探路。”
“女人哪来呢?”八长老忽地问。
“……”
“我也不清楚太具体的。”阿难收回了目光,望着远处连绵的白云,“反正没听说哪家少了姑娘,谁也不知道,那些花轿里坐的,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