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狼愤怒地咆哮，咬翻一头抢食的部下，但它也无法阻止这场混乱。

食物当前，狼性本能压倒一切。

就是现在！

女人强忍左臂剧痛，再次吹响木哨！这一次，哨音短促、尖锐、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争食的狼群齐齐一顿。

她趁机指向坡地东侧一片相对空旷的雪地，哨音转为低沉的呜鸣。

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狼群竟真的开始移动，尽管犹豫，尽管不时回头看向肉块，但它们确实在向东侧聚集！

她在测试，测试这些狼对哨音的服从究竟到什么程度，测试它们是被训练，还是被某种更深的东西控制。

恶狼暴怒，它放弃整顿狼群，再次扑向她！这一次是全力扑杀！

女人不退反进，在巨狼腾空的瞬间矮身前冲，匕首向上疾刺！

噗嗤！

刃尖没入狼腹柔软的皮毛，但不够深！巨狼吃痛，凌空扭身，后爪狠狠蹬在她肩头！

“呃！”

她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匕首脱手。巨狼落地，腹部伤口血流如注，却更激凶性，龇着滴血的獠牙，一步步逼近。

西么趴在枯林边缘的雪坑里。她看见那女人试图撑起身，但左臂显然已使不上力，肩头伤口也渗出血来。

就在巨狼即将扑下致命一击时——

一声截然不同的、清越悠长的哨音，从巢穴方向飘来。

像是一盆冰水浇在滚油上，所有狼，包括狂怒的恶狼，纷纷僵住动作。那叶膜震颤的音色，任谁都辨得真切。

恶狼不甘地低吼，却终究悻悻后退两步，甩了甩鬃毛，扭头朝巢穴狂奔而去。狼群立刻放弃肉块和猎物，如退潮般跟着首领撤离。

不过尔耳，后山只剩下一地狼藉的肉块、斑驳的血迹，和那个瘫倒在雪地里，剧烈喘息的单薄身影。

狼人们的哄笑变成了气急败坏的咒骂，啐了几口，也转身离开。

西么从雪坑中爬出，一眼便望见坡顶立着的狼少年，正是那日驱赶使团的男孩。顾不上细想，救人要紧，她跌跌撞撞冲下坡地。

她扑跪到女人身边时，对方已经咬着牙坐起身，用未受伤的右手死死摁住左臂翻卷的伤口。

西么眼睁睁看着他头极快地偏向一侧，避开了面纱遮挡的范围，一口暗红的血沫便重重啐在雪地上，溅开几簇鲜红。还没等西么伸手去扶，就见他侧转的脸缓缓回正。隔着一层薄纱，西么看不清他的全貌，却捕捉到那双瑞眼，淬着点冷冽的亮，此刻竟微微弯起，尾梢漾起淡淡的笑。

西么也理清了。这群狼认的哨音。是吹叶哨的主人。

她撕下内裙干净的布条，扎住女子血流不止的手臂。触到对方手腕时，感觉到体温低得吓人。

女人借着她的力道勉强站起，昂首急切地四下逡巡，像在搜寻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西么随着望，什么也没有。

蛮荒之地，哪有什么懂医术的人。西么只好凭着幼时泡在药罐子里攒下的经验，在雪地里扒拉出几味无名草药，捣烂了往那女人的伤口上敷。

解开对方衣袂时，她止住了，那臂膀结实虬劲，半点没有女儿家的柔腻细嫩。再结合他这身形，肩宽背阔，更不似寻常女子。

中伤者丝毫不知自己正在被打量，额角暴起的青筋，冷汗顺着下颌下淌，脸上的面纱早被汗水浸得松垮，西么心知对方不愿露相，便没多问，只默默凑近替她重新将面纱掖好。一时，她双眸动了动，而后一点一点撑开。

乌瞳里映着窟中令人温暖舒服的微火。风卷动火舌边几缕灰烟，那烟便缠缠绵绵，飘向数十里外的王城，落进了王宫大殿的孔穹里。悠悠袅袅地升起，另一缕更沉、更暖的香料青烟。

数日前。

“女人哪来呢？”八长老忽地问。

“女子可从兵营中选拔，优先矫健善战。”元旻话锋一顿，“还可男扮女装。”

“待摸清路径，探明虚实，便里应外合，一举荡平。”

十长老捻着黑胡须，沉声发问：“男扮女装，岂能瞒得过久？”

“我大魏女子出嫁，皆坐花轿，西羌与我朝通商日久，贵族婚嫁，怕也有此习俗吧？”元旻从容一笑，“花轿遮身，嫁衣掩面，苍狼部族之人，身形本就比常人高大。纵使我方兵士身形稍壮，在他们眼中，也只会当作西羌女子的健硕。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等到分辨清，我们也拖足了时长。”

“此计，太过凶险。”十长老长叹一声，“可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八长老却仍是忧心忡忡：“可你如何笃定苍狼兵力不多？若是接应不及，这批人岂不是有去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