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186)
夜半忽发急症,腹痛如绞,医官仓促诊治,只说:“大皇子应是误食不洁之物,引发绞肠痧。”
不到三更,薨了。
随行宦官在驿馆后厨搜出半筐变质的野山菌,草草定了驿丞失职之罪,斩立决。
直到三年后,叱罗雍因勾结柔然、倒卖军械事发,朝廷彻查其党羽罪证,才从一名叛逃的家奴口中撬出真相,那筐毒菌本就是叱罗一党特意安排,驿丞不过是替罪羊。
“林林总总,楼淑妃与皇上之间隔了一道无形的墙,二人也就疏离了。”
第二子落在中腹偏西。
气势颇盛。
“二皇子元聿昞,贺左昭仪出也。外祖是当朝银青光禄大夫,伯公更是帝心倚重的司徒贺瑾。”
他天资颖悟,过目成诵,加之眉目神采酷肖先帝,陛下见之常忆昔年父子相处之谊,爱逾诸子,每召入禁中,必携于御座之侧,亲授经史。
尝以先帝遗留的玉佩为赏,又破例允其入尚书省观政,年未弱冠便已封河间王,加授中军将军。
后来二十岁出镇冀州时,见当地百姓因赋税过重流亡,便上书请求减免租赋,不等朝廷批复,他竟先斩后奏,让人开了官仓放粮。
“是以在大魏民间,他也是很受爱戴的皇子。”
第三子,落。
在偏远。
近于东南星位。
“三皇子元丰,出身就不如前面了。”
其母原是河阴县令之女,当年魏帝微服巡视河工,偶然得见,方有一段缘分。奈何她福薄命浅,诞下元丰后不久,便染时疫撒手人寰。
元丰及冠之后,受封乐安郡王,迎娶上州刺史李俊长女为妃,如今常居聚文馆,终日埋首整理典籍,是个不问世事的书痴。
第四子他叩在了边线。
贴得局促不安。
“四皇子元光基,常山郡王。其母原是楼淑妃陪嫁的婢女,皇上酒后一夜恩泽得子。”那棋子被特意摆歪了些,“之后再未召幸,至今仍是世妇。这位郡王……性子有些阴郁。”
到了第五子。
轮到它时,摆棋的手顿了顿:“五皇子元旻,皇后郑氏嫡出。郑氏乃汉姓高门望族,当年皇上尚为太子时,先帝闻郑氏女通晓五经、善辨音律,特下诏纳为良娣。后来……”他忆道,“后来宫中行铸金人卜后位之礼,良娣所铸金人衣冠端正如仪,日光下隐有重影,正合吉兆,顺理成章入主中宫。”
“这位郑氏呀,未登后位时便贤名远播,及身居正宫,愈发宽仁恤下,自始至终都深得百姓敬慕。”
“只是五皇子,才从梁国为质归来未及三载,平日里行事低调得很。明明是名正言顺的嫡子,应得的储君之位,却迟迟悬而未决。”
话音落,棋子已下在天元之右,端端正正。
萧徽柔垂眸看着那枚棋子,蹙眉道:“归来未及三载?”
执棋人豁然解释:“当年空棺抬进宫,都以为五皇子是真的殁了,谁曾想,那本就是他金蝉脱壳之计。”
“许是临行前特意嘱咐心腹,把真相掩藏。”
“他人仍留在大梁。三年前才借着一场水患,扮作流民回来,连陛下都是事后才知晓的。”
语闭,东北方正落下第六子。
与第二子遥相呼应。
“六皇子元奕,崔贵人所出。”
“崔氏是清河崔氏旁支,堂弟崔耕现任尚书郎。”
“等等,”萧徽柔打岔道,“六皇子不是被养在乡下?”
执棋人瞪大眼睛,肃声道:“清河崔氏即使是旁支,亦是汉姓五大士族之一,根基深厚。他生母既出身如此门第,他又是个四肢健全、心智清明的皇子,怎会平白被送往乡野之地?”
“那崔耕做过著作郎吗?”
执棋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著作郎?崔耕何时做过这闲差?早年他确实因博通经史、谙熟旧事,被朝臣举荐过领修国史,陛下也有意让他总领其事。”
他捻着棋子眉峰微挑,续道:“可偏偏临到受命前,朝中忽然有御史奏请,说国史编纂干系重大,崔耕精于吏治政务,更该任尚书左丞整顿朝纲,修史之事另择饱学宿儒便可。陛下准了奏,转头便擢他去了尚书省。”
萧徽柔暗忖,那前世应该就是崔耕国史之灾,六皇子也受其牵连,今生,之变动,也改了他的命数。
棋子敲定得脆,言归正传:“这六皇子正是跳脱好动的年纪,见谁都热络,嘴又甜,最得太后偏爱。”
第七子翩然落在中腹。
“七皇子元承煜,刘贵嫔所出。贵嫔入宫不足三载,从容华一步登天,直晋贵嫔。从世妇末流到三夫人之首,皇上甚至为她改建漱玉殿引温泉水。”
“七皇子年岁上与六皇子相仿,不过差个把月,生得肖母,姿容俊朗,善弓马。上月皇上寿宴狩猎,他一箭飞出百步穿杨,正中一头奔逃的黑鬃野猪,龙颜大悦,当场便赏了他一柄金丝龙爪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