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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台(188)

作者:燕酒 阅读记录

到了内院西偏,下人们已备好膳,萧徽柔坐下歇息,这里南向开窗,正对池沼荷花。醴酪和髓饼刚送上来,迦怡就跟端盘退出去的厨婢一齐,阖上了门。

萧徽柔捏勺正拨弄着汤中浮着的几粒红枣与葱段,窗外突响人声,“好吃吗?”

萧徽柔心中一惊,抬眼间眸底浮起一丝诧异。

一道身影从窗棂翻了进来,带起的风卷落了半朵开败的荷。元旻毫不见外,径直拖开一张凳子在桌旁坐下。

萧徽柔怔怔看着他:“殿下喜做贼?”

元旻没有回答,一派云淡风轻,俨然是这主人,目光含笑,在案上扫了一圈,皱起了眉头:“你不爱吃太甜的,这杏仁麦浆熬的醴酪,喝着可还顺口?北地的牛乳醇厚,熬出来的甜羹比南地的米浆多奶香。”

萧徽柔执箸的手一顿,慢声道:“杏仁磨得细,甜得不算齁人。”

他听着便支起腮,一瞬不瞬地瞧着她。萧徽柔吃了两口,抬眼撞见他,只淡淡瞥了一眼,随即垂眸,自顾自夹起一块蒸饼就着木耳菹慢慢嚼着,竟当他是窗边那道投进来的月影,全然不放在心上。

“五日后便是恶日,陛下会在太极殿宴请朝臣,后宫女眷与宗室子弟,则聚在华林园宴饮。”

元旻语有深意地道:“母后不会在园子里久留,却会去清暑阁坐一坐。你若得传召参与祭祀,宴上得空的话,不妨去殿中见她一面?”

萧徽柔躲开他充满希冀的目光:“我与殿下不过是旧日相识,如今更无瓜葛。见中宫娘娘,于礼不合。”

元旻依然保持着凝目她的姿势,表情沉定不动,只是视线倏然垂落,这一瞬使得他整个人透出一种静水深流般的落寞。

“没事,日后大有机会。”

他低声道,这话是说给她听,但更像说给他自己听。

萧徽柔拧着眉,瞧着这副故作淡然的模样,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酥痒,偏生面上冷冷催促道:“殿下,戌时了。”

逐客之意,元旻怎会听不出来。他低笑一声起身,刻意往窗台边倚了倚,“记得把窗闩好,”他眼尾高挑,露出些戏谑的气息,掩去了失态,“夜里风凉,可别再让我这样的贼,溜了进来。”

接着,他纵身一点,余下零零坠叶,萦绕在眼前。

萧徽看着那扇半敞的窗,走了上去。晚风卷着五月的馥郁钻入,月影欹欹地淌进屋里,落在他方才坐过的锦凳上,还留着一丝浅浅的温度。

正惘然间,窗外飘来一句极轻的话,被风裹着,落进她耳里:“柔儿要是舍不得,下次就别赶我走了。”

在他带笑的尾音中,萧徽柔耳根倏地一烫,脱口便要斥一句“无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黑夜中一片寂谧的景池只有疏疏月影,哪里还有半分人影。

忽然抄手游廊下的纱灯被盈盈点亮,院中下人正分派着掌起了灯。

“姑娘,可是用好了晚膳?”一道清稳的女声隔着门传来。

此前萧徽柔早吩咐过,但凡她独处时,无论是用膳、静坐还是安歇,都不必有人在旁伺候,是以白日里这院落都静悄悄的,只待时辰到了,下人才会在外候着听令。萧徽柔定了定神,扬声应道:“进来吧。”

门扉被轻轻推开,迦怡率先迈步而入,见窗棂半敞,晚风正灌进来,便去取了件薄氅上前,替萧徽柔披在肩上,动作轻柔却利落:“夜里风凉,圣女仔细着了凉。”说罢,才示意身后的丫鬟们上前撤去案上的杯盘碗盏。

那些丫鬟手脚麻溜,半点声响都无,显然是被调教得甚好。迦怡则立在一旁,轻声道:“热水已经备妥在耳房了,圣女洗漱过后,正好歇下。”

萧徽柔敛容颔首。

这迦怡是宫里调来的老人,生得眉清目秀,褐色布襦穿得一丝不苟,鬓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年纪轻却浑身上下透着股妥帖沉静的气度。她性子稳当,既懂分寸,又有眼力见,照顾人细致入微,也不多言多语。

哪都挑不出毛病。

可令萧徽柔苦涩的是,她总会无端想起金桃。

金桃与迦怡截然不同,是烈火烹油般的鲜活跳脱。一别之后,山河阻隔,金桃如今是死是活,杳无音讯。

不过她始终坚信,金桃,一定还好好活着。

阴云一丛一丛飞速向后推进。

大魏郊祀之礼悉依汉制,五月重五虽非大祭之期,可今岁初夏疫疠横行,京畿百姓多有染恙,天子体恤民生,特诏于南郊迎气坛增设禳灾特祀,祀五郊五帝,意在“迎夏祛疫,祈安社稷”。

浴兰节前三日的辰时,院外传来一阵执笏叩门的轻响,迦怡闻声迎出,来者一位身着青色公服的官吏,腰束鱼符,侧后分别跟着两名捧册的斋郎。她一见便知什么状况:“郎官稍候,容婢子通禀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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