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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台(190)

作者:燕酒 阅读记录

末了,她沾湿帕子将小铜铫擦拭得光洁如新。

烛火一吹就熄,室中重归死窒。

窗外已是三更天。她换回落裙,躺至榻上,呼吸趋平,仿佛从未起身过一般。

夜幕里黑白正尚未分明,近水暝蒙环长廊,连廊下的影都虚虚实实。

迦怡木立如塑地注视这幕密封窗。

第83章 坛坫生腥 (二)

◎“明晨还要特祭。”◎

轻凫飞燕,垂垂云脚,洛水似蓝绸。

舆夫慢驭车辇,缓行于朱雀桁晴光中。柳浪忽翻千匹绿,薰醒铜驼陌。

巷口老媪茧中翠绿的棕叶沉入铜盆,叶片灵灵被水浸透,仿若一尾尾游鱼。

以及不时经过,穿着芒鞋,负着竹筐,斜挎短镰的壮年。想来是往山坳去,在端午当天采杂药,药力最强。

皇城西南,太常寺署衙朱漆飞檐,矗立于槐荫深处,与太庙隔街对望;半里之遥,青瓦粉墙,不设仪门,却绕着两重回廊,正是其下辖的习仪阁。

门前两株古柏倒比阁子高些。往日只有轮值的书吏在此核对仪注。

今时却不同。演习之期,阁内人影比平常多了三成。

奉命等候多时的治礼郎,约莫四十,面膛白净,鼻梁挺直,笑起来唇边两道口鼻纹显深。他的装束衬极了这座端严古雅的堂构。

玄衣纁裳的祭服,与青石柱浑然相融,连他冠上那支素银簪缨,都似与廊下堆放的礼器蟠螭同出一脉。

穿过空场,回廊檐角下,两位中年文士拢袖窃语,大抵是乐工在调试编钟磬瑟,叮咚之声断断续续,恰有搬移玉帛礼器的杂役迎面而来。

治礼郎将萧徽柔引至正厅珠帘一侧,恭敬道:“圣女请稍等。”

日光越过高高的花窗,切碎成缕,淌进满室飞扬的微尘,铺在凌乱的简册上。几名官员围着一张宽大案几。有人一路低声嗤笑着走进来。

背坐着穿碧色公服的官员,腰束革带,须着短须,向后侧身道:“打完了?”其余几名或站或坐的同僚略略施礼。

同是着正六品官服的官员与前一名相像,气质却更抖擞,摇头道:“那陆弼啊,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十杖下去,怕是连路都走不动,明天特祭应该也参加不了。”

这名稍长的道:“他本从州郡选调而来,昔日在地方为官,听说就是逮着错处便敢揪着不放的性子。原以为是块硬骨头,谁知是根本不懂变通。朝堂是什么地方?福禄园修了两载,耗了多少人力钱帛,这会儿说停就停?先前的心血不全打水漂?伤寒再凶,熬上两月也就过去了。”

另一穿青色襕衫的年轻主簿接过递来的文书,边提笔落款边笑:“依我看啊,他就是想博个直臣的名声!去年刚升的治书侍御史,尝到了弹劾的甜头,便以为圣上就爱听这些逆耳忠言。也不瞧瞧,那园是太后要修的,他这一嗓子,把人全给得罪了,蠢得不可救药。”

几声心领神会的低笑,在浮动的光尘里漾开。

“话虽如此……三郡的灾情,也是严峻的。”萧徽柔一圈搜索,见一人埋头于小山似的简册后,理着一卷祭文。他公服怅青,细看很暗旧,像穿了多年,然而洗得倒干净。

“明晨还要特祭,”他依旧未抬头,声调不高,却让室内的讥诮淡了下去,“诸位还是先把礼序理明白吧,莫要因旁人之事,误了自家差事。”

帘栊响动,一位着深青色官服、面容端肃的官员匆匆步入,正是太祝令崔彧。他向萧徽柔一行礼,告了声歉:“劳圣女久候,方才署中有些琐务耽搁了。我们这便开始。”

崔彧并无寒暄,展开仪程簿册:“明晨特祀,重在‘盥沃’与‘燎瘗’。陛下亲祀赤帝,以祈长养,祛除疠气。”

他指尖划过一行朱笔小楷:“盥礼毕,廪牺署奉太牢三牲。犊牛、羔羊、豕牲,陈于祭案。牲体经宰杀、烹煮,纳入对应礼鼎。待陛下初献、亚献后,巳时初,大祝唱‘燎’,举火燔烧牺牲之毛血及萧蒿,青烟上达于天;瘗埋祭酒与牲体之尾,下达于地。此乃礼之高潮。”

萧徽柔听得专注,“如此郑重,想必礼鼎已备,不知是何形制?”

崔彧道:“祀天之鼎,乃依古制。此番所用,为‘镬鼎’三、‘升鼎’五、‘羞鼎’三,共十一件,皆是国之重器,平素藏于太常礼器库。祀前一日,即今日申时,会以漆绘礼车载之,运赴迎气坛,陈于坛下东西两庑,各按方位排布停当。”他语气平常,交代得明白。

崔彧终于合上册簿:“演礼刻板且冗长,恐要劳烦您多些耐心。午时初刻至未时正为斋膳及歇息时分。膳堂在习仪阁西侧廨院,已为圣女备下单独斋席。未时正,请准时回到此处,演练燎祭时的拜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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